辛亥风云(三)(2/2)
庆王道:“现在时势很急,你想耽搁一天,要出多少乱子,怎么还管它私蓄与公蓄,只要有钱,就取出来济急。但能保得住大清天下,将来这笔账,总可以算得清,即时归还的。不过这到底是宫廷私蓄,他们当然不愿意交出来,全仗您大力,好好儿地奏明太后,说现在不过借来一用,将来无论在哪一项收入上,可以拨还。要是国家度支宽裕,也不会向太后要这笔钱。如此说法,或者太后也就应许了。”庆王又低声道:“最好把外头的事情说得更紧急些,想太后自然不至于留难呢。”摄政王是个懦弱的人,受了庆王的教唆,便道:“我总极力地说去,事成与否,却未可必。”庆王道:“全仗大力。”
那天摄政王便进宫中,和隆裕商量,太后道:“好啦!你们大家想心思想到宫里头来了。这一宗款项,果然是老爷遗留下来,归我保管的,却不是取诸正供,乃是历代相传,一向归宫闱掌管,未曾动用,数目多少,连我都未曾知道。现在他们度支部在那里管什么事,临时筹一些军饷也筹不到,要想到宫廷私蓄,这还成什么事吗?”
摄政王道:“要是外面能想法子,早已想了,还来叩求太后吗?实在这两天外头闹得很凶,军咨府里各省独立的电报似雪片一般飞来,所有派出去的人,回京报告,也没有一个好消息。本来这几年中,库藏空虚,度支竭蹶,已经要闹饥荒了,怎能还用兵呢?就如袁世凯这个东西,先皇帝一生未能扬眉吐气,可不是为他所害,纵不加罪,何至于要起用他呢。也是为了时局艰难,一时京外没有统兵大员,不能不叫他出来,现在开拔无费,他就黏在信阳州,今天说足疾复发,明天说感冒未愈,不肯亲赴前敌。外面风声愈紧,延宕一天,就要出多少乱子,受多少损失,在这个时代,更不能提到外债、国债,所以大家的意思,都仰求太后,请将老佛爷的遗蓄,暂时移作军用,济一济急,将来无论在哪一项收入上,可以尽先扫数归还。现在咱们以救国为先提,请太后俯念时势急迫为是。”
隆裕不比慈禧,是个软弱的妇人,这时无话可说,但也说道:“那也不全是现款,有许多是金条、金块之类,还有的是前朝一直保管下来的,老佛爷在日,也没有敢动它,到了咱们手里,难道就变卖了不成?”
摄政王知道这已经活动成功了,便道:“有金子就可以变成现款,咱们向金店里一兑就行。或者着金店里暂免熔化,留存一年半载,咱们仍可以赎回。这一次**平内乱以后,全国人民,都要恭颂太后圣明,能通权达变,不是那般固守成法呢。”摄政王知道太后已应允,连忙把高帽子送上去。隆裕道:“既然如此,我明天派小德张,去开宫中库房,叫他们搬出来,且点了数再说。”隆裕叹了一口气,又说:“只是要悄密些儿,到底对于宫廷面子是不大好看的,又传出许多谣言。”
摄政王谢恩出来,明日就提出孝钦后那笔私蓄来了。要知道一共有多少呢,说是总共值银七百多万两,除了几百多万现银外,其余都是金块金条。这些金条,有些是孝钦后的储蓄添置下来的,有一部分金条上还刻有“大明嘉靖年制”的字样,这还是明朝大内之物,直到了民国三四年间,还有人瞧见过,可知还未能熔化尽净呢。袁世凯得到了这一笔巨款,自然满意,这时就派了第一军军统冯国璋克日南下,直抵汉阳,而自己却仍旧驻守在信阳州沉几观变。我今在此不提。
再说这价值七百多万两的孝钦后私蓄,说什么平内乱,即日筹还,到了袁世凯手里,都泡了汤了。一直到南北停战和议,袁世凯进京,做了总理大臣,像徐世昌这种人,貌为忠贞,其实和袁世凯一鼻孔出气。倒是王士珍这个老实人,为之愤愤不平,他说:“咱们北洋派,要是大家肯出些力,区区革命党,真是不足平的,无奈大家不肯出力,既不出力,又要骗他们的钱。隆裕太后那里的陆续也已支到一千万了,当时向宫里去说时,我也在旁边拼命打边鼓,谁想如今白捞了他们的钱,一些儿不给他们颜色瞧,凭良心说,咱们也不该哄他孤儿寡妇的钱,诸位想想,我再有老脸进宫去见太后皇上吗?”
这话传到袁世凯那里,袁世凯道:“王聘老真糊涂了,清室的钱是从哪里来的,还不是咱们老百姓的钱吗?从前聚了进去,此刻叫他们散些出来,这不是应该的吗?想当年慈禧在日,把我们海军经费,移造颐和园,王聘老怎么又不提了呢?不然,何至于我们中国几次和外国人打仗,搞得一败涂地呢?可是钱,确是已经用掉了,难道要我赔出来吗?”可见这时候,袁世凯一片狡狯惫赖的心事,已显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