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钏影楼回忆录 > 记上海《晶报》

记上海《晶报》(1/2)

目录

上海自有大报以来,即有小报,小报起于何时,有人纪载说是在一八九七年,从李伯元(那是写《官场现形记》别署南亭亭长的)在上海创办《游戏报》开始的。以我所知,似乎那些小报的发行时期还要早一些,《游戏报》也不是上海第一种小报,好像先有什么《消闲报》等等。总之《游戏报》是最著名,以后续出的便有《繁华报》《笑林报》种种名目的小报出现,此刻也已记不清楚了。

小报的内容如何呢?当然以趣味为中心,第一是不谈政治,所谓国家大事,概不与闻。所载的不过是街谈巷议,轶事秘闻,也没有好材料。执笔者都是当时所谓洋场才子,还弄点什么诗词歌赋、游戏文,也有一般人爱观的。到后来日趋下流,专写这些花界、伶界的事。甚而至于向那些娼家去示威,乱敲竹杠。譬如说:上海的高等妓院,吃酒叫局,都是三节算账,他们倘然与那家妓院有隙,便在报上放一谣言,说是下节某妓嫁人了。那些嫖客本为属意于某妓而来捧场的,至此便“漂账”了(“漂账”即赖债,妓家术语)。又如对于伶界,他们也有剧评(那时各大报没有剧评的),北京来了一个名角,他们便闯进看白戏,以前上海的戏馆,还没有买票制度,你不让他进去,他明天写一个剧评,便把你丑骂一顿,戏馆老板虽痛恨它,可没有办法。所以这些小报,已弄得人人憎厌了。

那时的小报界中,似以李伯元的《游戏报》销数较佳,因为他在上海交游颇广,而尤以他所写的那部《官场现形记》,附载报上。其时正当清末,人民正痛恨那些官场的贪污暴虐,这一种谴责小说,也正风行一时,李伯元笔下恣肆,颇能侦得许多官僚丑史。其实他自己也是一个佐杂班子,我当时也认识他,在张园时常晤见。所谓张园者,又名“味纯园”,园主人张叔和(名鸿禄,常州人,广东候补道,曾办招商局,亏空公款,被参革职,以其宦囊,在上海造了那座张园),与李伯元为同乡,所以我知《官场现形记》中的故事,有大半出自张叔和口中呢。

小报与大报不同之点,不但在于内容,而亦在于外型。即如说:它的纸张,大小最有分别,小报只有大报纸张之半;大报每份都有数张,小报则每份仅有一张。再说:大张都是靠广告,广告越多,纸张越加多。小报则靠发行,往往仅有半张的纸,却能与大报数张的纸的价目,并驾齐驱,这便是短兵相接的,也有它的足以胜人之处了。

再次谈及报纸上的副刊。记得北京某一家报纸出版副刊,刘半农写了一个发刊词,开首便说:“报纸为什么要有副刊?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出,但有报必有副刊……”但我敢说副刊是一种自然趋势,而且还受着小报的遗传性。因为未有副刊之前,先有小报,最初的报纸,并没有什么副刊,可是我见到那些最早出版的报纸,在新闻之后,便有什么诗词杂文之类,不过当时是不分栏的,那便有了副刊的萌芽了。到后来可以说把小报的材料吸收了,取其精华,遗其糟粕,于是遂有《申报》的《自由谈》,《新闻报》的《快活林》,《时报》的《余兴》与《小时报》,那时候,副刊便成为大报里的小报了。

在这个时候,旧时的小报,已成腐化无人问津了,而忽然崛起了一张《晶报》,这是在小报界里第一次革命。

《晶报》本是《神州日报》的附刊,《神州》始由于右任等所创办,一再易主,而入于皖籍人士之手,最后始归于余大雄,余亦皖人也,籍隶徽州,胡适之所自嘲的徽骆驼者。(按:有一种虫,名“灰骆驼”,似蛛蜘而背高,作灰黑色,以“徽”“灰”同音,苏人以之嘲徽州人者)。但他为人勤敏,当接收《神州日报》的时候,报纸每日的销数,不及一千份,百计思量,总是难于起色。于是他在《神州日报》出了一张附刊(附刊非副刊也,又称之曰“附张”),唤作《晶报》。

为什么唤作《晶报》呢?因为它是三日刊,每隔三日,方出一纸,以三个“日”字凑成一个“晶”字,所以谓之《晶报》,而且也带有光明精澈的意思。谁知读者虽不喜《神州日报》而却喜《晶报》,每逢附有《晶报》的日子,销数便大增,没有《晶报》的日子,销数便大减。因此余大雄便对于《晶报》,十分努力,对于《神州》,则日趋冷淡,《晶报》朝气充沛,蒸蒸日上,《神州》却近乎冬眠状态了。

但那个时候《晶报》不能独立,必附属于《神州》,因它有宗主权也。《神州》的编辑是吴瑞书,常熟人,说来好笑,编新闻,写论说,孤家寡人,全编辑部只有他一人包办,真似广东人所说的“一脚踢”,好在只出一大张,大约一小时便可以齐稿上版,《神州》真是神速之至。至于《晶报》,要三日方出那么小小一纸,余大雄于此三日内勾心斗角,取精用宏,与《神州》相较,缓急之不同,真不可同日而语。

那时有位张丹斧先生(又号丹父)借住在《神州》报馆,余大雄便请他为《晶报》编辑主任。张是一位扬州名士,好写奇辟的文章,本来扬州文艺界,从前有扬州八怪的名人逸事,而这位张丹翁也有些怪癖。他虽名为编辑主任,并不与闻《晶报》编辑事,只偶然写一则怪文,作一首怪诗而已。一切征集新闻,处理文字,都是余大雄亲手经营,要三日方出一纸,也真可谓算得好整以暇了吧。

大雄好客多交游,实在他的好客多交游,就是为他征集新闻材料的谋略。

他对于《晶报》,发布了有三纲:一、凡是大报上所不敢登的,《晶报》均可登之;二、凡是大报上所不便登的,《晶报》都能登之;三、凡是大报上所不屑登的,《晶报》亦好登之。这个意思,就是说:一不畏强暴,二不徇情面,三不弃细流,这是针对那些大报而发言的。先打击了大报,以博读者的欢迎,那是“初生之犊不畏虎”,也是一种战略。但如果只是这样空言白话,说说罢了,那就没有意思,总要给点真材实料,给读者们看看,方足以取信于人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