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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校教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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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到了时报馆,从事于记者生涯以后,我是决计放弃了教书工作了。我自从十七岁父亲故世后,即开门授徒,做了一个小先生,一直处馆教书,坐热了那只冷板凳。以至脱离私塾制度,又踏进了新式教育,什么吴中公学社咧,又是山东青州府中学堂监督咧,真是“人之患,在好为人师”。这一回,到了上海来,上海也正在各处兴办学校,一到上海,就有人来请我去当国文教员,我实在对此厌倦了,便一概加以婉辞。

然而到底不能脱去这个樊篱,第一个破我戒的,便是史量才。量才在西门外高昌庙地方,开了一座女子蚕业学校,除了养蚕时期,女学生都要服务以外,其余时间,便同别的女学校一样,只不过加一点与蚕桑有关系的学科而已。他是常常到时报馆息楼里来的,时报馆的几位编辑先生,如陈景韩、雷继兴、林康侯等被他拖去教书了,我初到时报馆,他便以我为鹄的了。

我起初拒绝他,我说:“我已教了十余年书了,旧的、新的,都已教过,对此渐少兴味,我现在要换换方向了。况且我现在也没有工夫教书,时报馆、《小说林》之外,偶有余闲,还得要写一些小说。”但量才百方劝驾,他说:“你镇日埋头写作,也未免太闷损了,必须换换空气。况且我不是天天要你来,一星期来三天或两天,每星期担任五六个钟头的课,终可以抽出这工夫吧?《时报》是在夜间,《小说林》在上午,那么下午你有工夫了。”

他又说:“山东青州府蚕桑学堂中教员,都是我的老同学,我知道你在青州办学堂,很为吃力,但是上海的学堂非青州之比,尤其是女学堂。你不曾到女学堂来教过书,何妨来试试呢?把山东的男学生,和上海的女学生,作一比较如何?并且我们学校里,到四月里就要养蚕了,蚕忙的时候,便不上课,现在到养蚕时节,至多只有两个月,那是很轻松的事,况且景韩、继兴,他们也来教过呢。”

我为他说动了,我的确不曾在上海教过书,尤其不曾在女学堂里教过书。我当时又动于好奇心,凡是没有经过的事,我总想去经历一番。又想到量才所说:他的学校,四月里就要养蚕,过后至多再读一个月书,接着便要放暑假了,那么总共也不过教三个月书吧!

而且我当时正想写社会小说,搜集各种资料,商务印书馆又来接洽,要我写教育小说。无论是社会小说也好,教育小说也好,各方面的情形都要晓得一点,这个女学生社会,也是应该晓得一点,作一个实地观察呢。

回想我十七岁开始做小先生的时候,曾教了一个女学生潘小姐,以后就没有教过女学生。但现在所要教的不是一个女学生,而是成群的女学生了。我问史量才:“你是女学校的校长,何妨传授心法。”他说:“也没有什么方略,但是你不可太嫩,太嫩了,压不住她们,便吱吱喳喳地吵起来。虽然不必板起面孔来,但至少也得装起老气横秋的样子,方可以吃得住。”量才这话,正说中了我的病,我就是太嫩,尤其对于女人。其实我那时也有三十岁出头了,人家看我,却不过二十三四光景。

我所教的这一班女学生很整齐,全班不过十余人,年纪都在十八岁以上,因为这是一班最高级,快要毕业了。女子蚕业学校里没有太年轻的学生,因为他们在招考的时候,就规定要十六岁以上,方能报考。这有两个原因:第一,他们在养蚕时期,有一个很辛苦的服务,时常要轮流守夜,而且很沉重的蚕匾,要掇上掇下,非幼稚女生所能胜任。第二,在育种的时候,须用显微镜,仔细观察,而且对于蚕蛾的**,详细解释无遣,在交尾中,还要辅以人力,这也是那种幼稚女生所非宜。

大概从前女学堂里的女学生,顶会吵的是十四五岁,到了十六七岁,便渐次沉静了,一过了十八岁,便不会吵闹了,还有的在初进学校的女学生,最是会吵,在将毕业的女学生,便不大会吵的了。更有一说:在男先生的课堂里会吵,在女先生的课堂里,她们便不大敢吵了。在她们不大佩服的先生,自然吵得更加厉害,在她们佩服的先生,就不大吵了。这些都是当年在女学校教书的经验之谈。

在上海教会里所办的女学堂,像“中西女学”之类,他们对于中国的国文,不十分注重,所请的国文教员,都有些冬烘气息,女学生们常常开他的玩笑。我记得有一位国文教师是松江人,督责学生们倒也很严。教她们读《古文观止》,那班学生们读到苏东坡的《赤壁赋》,中有句云:“巨口细鳞,状如松江之鲈。”她们大声朗诵道:“松江猪猡!松江猪猡!”先生正把她们无可奈何。又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学生,不知如何触犯了先生,那位先生便拉着她,要到女校长那里去申诉,她大呼:“男女授受不亲。”(《礼记》上语。)吓得那位教师急忙缩手。可是对于那些外国女教师,虽然背后也骂她老太婆,或给她提出丑恶的、可笑的绰号,然在当面,却甚畏惧她,非常服帖。

我在女子蚕业学堂未及一月,而城东女学校校长杨白民,又来劝驾了。意思说:一样的朋友,能在女子蚕业尽力,也希望在城东女学帮忙。我说:“我的工夫来不及。”他说:“每星期只要来三天,不到女子蚕业的日子,便到城东女学来好了。”我一时面软,也就答应了。但是女子蚕业,在西门外过去的高昌庙,城东女学,则在南市的竹行弄,自己却住在租界里的爱文义路,一面在极西,一面在极东,这样的终日奔波,很为劳累。并且高昌庙与竹行弄,都在华界,到了那边,便得更换人力车,但是我那时很有勇气,觉得教女学生,很有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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