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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刻杂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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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木刻杂志,不仅是《励学译编》呢,过了一二年,我又办起了《苏州白话报》来了。这个动机,乃由于杭州有人出一种《杭州白话报》而触发的。苏杭一向是并称的,俗语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是应与杭州看齐的。其时创办《杭州白话报》者,有陈叔通、林琴南等诸君。写至此,我有一插话:后来林在北大,为了他的反对白话文而与人争论,实在成为意气之争,有人诟他顽固派,这位老先生大为愤激,遂起而反唇也。至于反对白话文,章太炎比他,却还激烈。再说:提倡白话文,在清季光绪年间,颇已盛行,比了胡适之等那时还早数十年呢。

这个《苏州白话报》,并不是苏州的土话,只是一种普通话而已。其实即就古代而言,如许多小说、语录,也都是用语体文的,民间歌谣等,更是通俗。当时我们苏州,有一位陈颂文先生,他在清末时代的学部(革命以后,改为教育部),就是极力提倡白话文的,可是当时的朝野,谁也不关心这些事。那时已在戊戌政变以后吧,新机阻遏,有许多杂志,由政府禁止,不许再出了,《励学译编》本是蚀本生涯,蚀光大吉,再办《苏州白话报》,大家也没有这个兴致了。

但我却跃跃欲试,还想过一过这个白话报之瘾。只是还不能与《杭州白话报》比,因为杭州已有印刷所,而苏州实到如今还没有呢。偶与毛上珍刻字店老板谈一谈,他极力赞成,自然,他为了生意之道,怎么不赞成呢?我又与我的表兄尤子青哥一说,他满口答应说:“你去办好了,资金无多,我可帮助你。”而且他还答应,帮助我编辑上的事。我有了他这个后台老板,便放大胆与毛上珍老板订约了。

《苏州白话报》是旬刊性质,每十天出一册,每册只有八页。内容是首先一篇短短的白话论说,由子青哥与我轮流担任;此外是世界新闻、中国新闻、本地新闻都演成白话。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关于社会的事,特别注重,如戒烟、放脚、破除迷信、讲求卫生等等,有时还编一点有趣而使人猛省的故事,或编几只山歌,令妇女孩童们都喜欢看。

我们这个白话报,要做到深入浅出,简要明白,我和子青哥是一样的意思。我们不愿意销到大都市里去,我们向乡村城镇间进攻。曾派人到乡村间去贴了招纸。第一期出版,居然也销到七八百份,都是各乡镇的小航船上带去的,定价每册制钱二十文(其时每一银圆兑制钱一千文),批销打七折,有许多市镇的小杂货店里,也可以寄售,为了成绩很好,我们更高兴起来了。

子青哥创议:“我们办这个白话报,本来不想赚钱,我们只是想开开风气而已。我们可以像人家送善书一般,送给人家看,也所费无多呀。”苏州有些大户人家,常常送善书给人家的,或为道德家的格言,或以神道说教,他们算是“做好事”。有些耶稣教堂在苏传教,也是如此的。而且他们印书的成本,比我们的白话报也贵得多呢。但我则期期以为不可,我说:“送给人家看,人家也像善书一般,搁在那里不看。出钱买来看,他们到底是存心要看看的呀。况且我们的资本有限,借此周转,也不够一送呢。”子青哥被我说服了,我还自诩子青哥学问比我高,经验却不及我呢。

但是我可忙透了,编辑也是我,校对也是我,发行也是我,子青哥是难得出门的,稍远就得坐轿了,偶然步行到观前街,一个月也难得一二次,他也帮不了我什么忙。不过这种木刻杂志,只能暂济一时,岂能行诸久远。文化工具,日渐进化,苏州的所以没有新式印刷所者,却是为的离上海太近,人家印书印报,都到上海去了,因此也无人来开印刷所。我们也不能尽量开倒车,最惨者,不及三年,所有《励学译编》和《苏州白话报》的木版,堆满了东来书庄楼上一个房间了。及至东来书庄关店,这些木版又无送处,有人说:“劈了当柴烧。”有人还觉得可惜,结果,暂时寄存在毛上珍那里,后来不知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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