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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朱静澜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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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静澜先生,是我第五位受业师。我在他案头,差不多有五年之多。这不可以不记了。

先说朱先生的家况,他们是一个小康之家,便是不做教书生涯,也可以过度。但是从前吴中的风气,既然进了学,教书好像是一种本业。并且中国的传统,我有知识学问,当然要传给下一代,而我也是从上一代传来的,如此方可以继续的传下去,从孔子一直到现代,都是这样一个传统。

还有一个理由,就是从前古训相传的“教学相长”,一面教学生,一面自己也可以求学问。凭借着教学生的缘故,也可以把从前所学的不至于荒废。再说:即使你并不靠教学生所得的一点束脩为衣食之资,但也可以检束你的身体。如果太空闲了,一点事也不做,那末,不但是学问荒疏,连身体也因此**了。

但是朱先生实在不适宜于教学生,可是他的教书生涯,颇为发达。有许多先生,我觉得都不适宜于教书的,然而在当时的社会风气及其环境,所谓读书人者,除了坐冷板凳之外,别无事可做,我是坐过冷板凳的,所以深知其中的甘苦。从前的教书先生,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在科举上,忽然飞黄腾达,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一条是屡试不中,颠踬科场,终其身做一个老学究,了却一生罢了。

朱先生为什么不适宜于教书呢?我可以约举数点:

第一,他的教书不严也不勤。我们从小读《三字经》,有几句道:“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不要以为开蒙的《三字经》,却是很有道理的。试举一个例:譬如他出了一个题目,叫我们学生做一篇文字,限定当日要交卷的,但是当日不交卷,他也马马虎虎了。假使他出了题目,监视学生,非叫他立刻做出来不可,学生们被迫,无论通不通,好歹也写出一篇文字来了。但他出了一个题目,并不监视他们,自己却出去了。学生们不做的不必说,做的只是潦草塞责,饤饾满纸,有时还乱钞刻文。他如果勤于改笔还好,而他又懒于修改,如此学生的进步更慢了。

第二,便是我上文所说的他的交友很广,他今天去看哪一位朋友,明天又去看哪一位朋友,自然这都是读书朋友。而且他的朋友时时变换,每年常有新朋友。又譬如你去访了那个朋友,那个朋友明天就来回访你了。家里并没有像现代的什么会客室,来访的朋友,便直闯进书房来了。好了!书房里来了一位客,学生们都停书不读,昂起头来听讲话了。那位不识相的朋友,甚而高谈阔论,久坐不去。还有拉着先生一同去吃茶、吃酒,先生推辞不脱,于是只得宣告放学。这时学生们,好像久坐议场里的议员,听得一声散会,大家都收拾书包走了。

第三,他自己很少读书时间,因此他的思想不甚开展,也影响到所教的学生。在清代一般士子,为了科举,在未入学以前,只许读《四书》《五经》,最多读一部《古文观止》,除非是特异而聪颖的子弟,阅读些《史》《汉》《通鉴》之类。那就全靠进学以后,多读一点书,以备后日之用。但有许多士子,进了一个学,好像读书归了本,不再进取了。我们这位朱先生,入泮以后,南京乡试,也曾去过两回,都未中式,第三次又因病未去,对此好像有点失意,而分心于别种事业。那些已开笔作文的学生,作了文字,必待先生改正,这改文章的确是一种苛政,有些学生文字做得不通,简直要先生给他重做一篇,而朱先生却是怕改,拖延压积,因此学生家长,啧有烦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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