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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画魂归,命如烛,莫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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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耀没有住进那新建的大院,而是和苏玄衣住在成婚时的小院里。

院角的几株翠竹下,埋著刚子和圆圆。

他如十年前那般一样生活,或是陪家里人聊天,或是在院中作画。

日子就这么静静流淌。

但王耀的身体,突然越来越差了。

起初只是容易疲倦,散步回来要歇上好一会儿。后来开始消瘦,明明吃得不少,人却一天天瘦下去。

没有病痛,没有高烧,只是单纯的虚弱。

像是秋后的叶,慢慢凋零。

看著他生机流逝,苏玄衣眉宇也带上了些惆悵。

只有三百多天了。

看到王耀身体突然不好了,王守业急了。

起初以为是长途跋涉累著了,可休养了半月,不但没好转,反而更严重了。

他又以为长子是为了生孩子日夜操劳,连忙道:“儿啊,爹不逼你了,爹也不是那么想抱孙子,你別努力了,你这都快精尽人亡了!”

王耀正在喝茶,差点呛死。

他张了张嘴道:“我觉得我不是纵慾过度吧,酒色伤身,我还是很克制的,我对这也没癮啊……”

“真的,就很节制的日復一日,不觉得有癮啊”

王守业:“……”

他盯著儿子有些苍白的脸,关切道:“找大夫来看看吧,说不得就是肾虚了。”

王耀连忙摆手:“不可能,我绝对不是肾虚。”

王守业:“那大夫还是很神的,肾虚一治就好。”

王耀:“那看看吧。”

……

翌日,王守业请了那专治肾虚的老大夫来看,诊脉半晌,却说不是肾虚。

但也说不出具体病症。

王守业又接连请了三位名医,却都是如此,说不出病症,只道是多年劳神、心力耗损所致。

但王耀的身体每日愈下。

气力衰竭,同时开始嗜睡,白天也常常昏沉。

王家急坏了,请遍了名医,可一直没个结果。

朝廷闻讯,特派御医南下。

御医诊察后,结论依旧:“脉象虽弱,却无病灶。王先生应是心神损耗所致,这些年游歷作画,可能耗费了过多神思。只能静养,或许能慢慢调养回来。”

所有大夫都以为是这十年的游歷消耗了他的心血,苏玄衣却知道,医生是说反了。

不是劳神导致生机消散,是这具凡俗躯壳的寿数到了,寿元將近,才显得心力交瘁。

轮迴的钟声,已在倒数。

她给林溪去了信。

……

元君观。

道门弟子不可久居俗家,但清玄道长看著在大殿长跪不起的弟子,嘆了口气:“去吧,莫要留了遗憾。”

林溪背著药箱,匆匆赶回了白河镇。

……

王耀靠坐在窗边榻上,正望著窗外发呆。

见林溪进来,他愣了下:“姑姑怎么回来了”

不过月余未见,王耀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如纸。

她心猛地揪紧,却强自镇定:“听说你病了,姑姑回来看看。”

她在榻边坐下,伸手搭上他的腕脉。

脉象比上次更弱了,如游丝一般。

林溪眼眶渐渐红了。

“姑姑,別这样。”

王耀轻声劝慰:“我看你这表情,比我还像病人。”

林溪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以后我住白云观,每日过来。你什么都別想,好好养著。”

王耀没有拒绝,只是道:“让姑姑操心了。”

林溪:“说的什么话。”

……

之后的日子,林溪住在镇外的白云观,每日往返於道观与王家之间。

为王耀诵经祈福,煎药熬汤。

苏玄衣对她说:“姑姑来回奔波太辛苦,空屋子多的是,就住家里吧。”

王家、林家、苏家,乃至整个白河镇都因王耀而兴旺。

王耀现在病重,大夫都说別让他劳神,心情舒畅身体或能有所好转。

家里人所有人都盼著他开心,也都知道王耀从小跟姑姑亲近。

王守业夫妇自然同意,林家也不会说什么。

林溪已出道十五年,是元君观的高功道长。

这世界虽然没有超凡,但世人对道家都有那种玄幻的想像。

他们都想著,或许林溪诵经祈福,真能让王耀好起来呢。

在林溪的心里,什么清规戒律,远没有王耀重要。

於是她便住下了。

住在小院的偏房,和苏玄衣一起照料王耀。

林溪通医理,每日为王耀调配药膳,用道家推拿之术为他梳理经络,还为他诵经祈福。

苏玄衣则负责起居琐事,擦身换衣,夜夜守在床头。

可王耀的身体还是一天天衰败下去。

起初还能在院里散步,后来需人搀扶,走路都费力,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常常说著话就昏睡过去,一睡就是几个时辰。

王家人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王守业头髮白了大半,背更佝僂了,王夫人终日以泪洗面,王辉也时常探望,可除了陪著,什么都做不了。

王耀每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醒来时,时常望著窗外出神,看那几丛绿竹在风中摇曳。

他並不痛苦,只是觉得累,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可他的心始终静不下来。

不甘心啊。

他还没画出想要的东西。

游歷十年,他走遍了山河,画尽了万象,成了画圣,封了画仙。

可心里那片空白始终没有填上。

他累了,想回家,但他不是想放弃。

他以为回来歇一歇就好,以为回家之后能找到新的方向。

可现在,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画了。

他隱隱有所感应,自己这怪病是修养不回来了。

已是大限將至,如那风中残烛,也许就只剩半年的工夫了。

他不想就这么躺死在床上。

太特么窝囊了。

……

这日午后,王耀挣扎著要下床,苏玄衣和林溪连忙扶他。

“我想,我今天想去画室坐坐。”

两人对视一眼,扶著他一步一步挪进画室。

画室里一切如旧,王耀在画案前坐下,手有些抖。

但触碰到画笔的那一刻,那股宗师气度,让枯瘦的身躯重新挺拔了几分。

他提起笔,蘸了墨,却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画什么呢

不知道啊。

王耀透过窗子,看到了院墙边那几株隨风摇曳的绿竹。

刚子和圆圆就埋在那里。

王耀突然很想它们。

那只金色的小橘猫,那只黑色的小土狗。

陪伴了他十四年,又先后离他而去。

“已经好多年了啊……”

“就把他们从记忆中唤来吧……”

王耀轻声说著,提笔落墨。

没有勾勒轮廓,只是將黑与金点在宣纸上。

得意忘形,意在笔先。

极致的意念也凝聚而出。

隨著墨色在纸上晕开,清脆的犬吠与软糯的猫咪在画室中响起。

“汪——”

“喵——”

两只小畜的叫声交织在一起,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

林溪浑身一震,睁大眼睛。

那是刚子和圆圆的声音,一模一样。

此刻竟从画中传来。

王耀笑了笑:“真是久违了啊。”

苏玄衣张了张嘴:“耀哥……”

王耀抬起头,对她一笑,摇了摇头。

他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汗,眼底却有光。

他又对林溪笑道:“说起来,姑姑还没见识过我巔峰时期的画吧”

“我当时就是凭著这一手,给皇帝惊为天人,瞳孔地震,尊我为画仙。”

“怎么样,是不是就像道家传说中的神通一般”

林溪震撼到无以言表。

她从未想过,丹青之技,竟能达到如此神异的境地。

她也不知道,这种神乎其神的画很是耗费心神,王耀根本撑不住。

她只觉得王耀今天的状態好了不少。

苏玄衣则轻轻嘆了口气,他在压榨这具身体最后的心力啊。

桌案旁,王耀嘴角含笑,继续运笔。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强撑著一口气画完这幅画,自己也许就要死了吧。

但那又如何呢

耳旁,刚子和圆圆的叫声愈发清晰。

笔下共鸣人心的意念,是他对自己说的话——【別怕】。

直面死亡,还是有点怕啊。

但是別怕。

別怕,人终有一死。

都被称作画仙了,总不能扑街在床上吧。

將军战死沙场,剑客亡於对决,嫖客死在洞里,侠客命陨江湖。

每个人都有自己应有的浪漫归宿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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