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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画魂归,命如烛,莫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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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河镇变了。

十年前,这只是临川府一个普通的河边小镇。

但自从云游画圣名扬天下,这里便成了文人墨客必访之地。

青石板路拓宽了数倍,沿街店铺客栈酒楼林立,往来商旅络绎不绝。

镇口的石牌坊也被重新翻修,上面刻著四个大字——【画仙故里】。

王家宅院早已扩建数倍,还在镇西起了新宅,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但白河镇的门面,还是曾经的旧宅,王家画铺仍在此处。

画铺內陈列著王耀幼时的习作,写明是画仙几岁时所作,那些稚嫩笔触,如今都成了珍品。

画铺门前车马如龙。

达官贵人、富商巨贾、文人雅士,太多人如朝圣一般,只为进去看一眼画圣幼时习画之处,沾一沾仙气。

画铺这般牛逼,却苦了如今的掌柜,王耀的弟弟,王辉。

王耀离家的第二年,王辉成婚,娶了邻镇布庄的女儿,一年后,生了孩子。

王辉本想安安稳稳守著画铺,將祖传的手艺传下去。

他的画技不差,可隨著大哥名震天下,王家画铺水涨船高,他的笔力便愈发不够看了。

於是他开始苦练,父亲王守业也日夜督促。

兄长在外为王家挣下天大的名声,他这做弟弟的,总不能墮了门楣。

如此直到两年半前。

王耀京城献画,圣上惊为天人,亲封“画仙”的消息传遍天下。

王辉搁笔长嘆,宣告躺平,再也不折腾了。

“爹,我哥都成仙了。”

“我这凡夫俗子,便是把手练断了,也配不上咱家这块招牌。”

如今已略显富態的王辉,对著老爹两手一摊:“您看这名字就能看出来,王耀王耀,您生我哥就是为了光宗耀祖的。”

“我叫王辉,我活在耀哥的光辉下就好了。”

“我特么真画不动了。”

王守业看著已为人父的二儿子,摆了摆手,也不再逼他练画。

“罢了,不练就不练吧。”

他忽然笑了,眼中泛起追忆之色:“若是耀儿在这,怕是会让为父好好努力,八成会说,五十岁正是拼搏的好年纪。”

王守业已年近五旬,两鬢染霜,看著家业因长子兴旺无比,心中既有自豪,亦有深深的掛念。

长子十年不曾归家,好在书信一直没断。

每隔几个月便有家书寄来,说他到了何处,画了什么,见了什么风景。

王守业將那些书信都收在匣子里,閒来便拿出来翻看。

这一日,又有书信到了。

王守业拆开一看,拿信的手抖了起来。

这次的信很短,只写著一行字:

“爹,娘,我要回家了。”

……

归乡途中,王耀並未直奔白河镇,而是先去了云霞山。

马车在山脚停下,王耀与苏玄衣沿石阶而上。

十年前走过的路,如今再走,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山门处的小道童已换了面孔,见王耀二人,便迎上来招呼:“二位居士,请问……”

王耀拱手道:“小师傅,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故人来访,求见灵曦道长。”

小道童打量二人一眼,点点头,正要转身时,突然愣住了。

他想起了在道观內听过的故事,还有殿內的那幅《云霞山色图》。

“您……您是画仙!”

小道童惊呼出声。

王耀笑了笑:“我是王耀。”

……

道童通报后,穿著青色道袍的身影从静室中走出,步伐微微急促。

林溪今年三十五岁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跡,添了几分韵味。

修行日久,气质也越发沉静清透,已有了高人风范。

但看见山门前那道青衫身影时,她呼吸一滯,眼中仍是止不住的失神。

王耀笑著朝她挥手:“哟,灵曦道长,好久不见啊。”

“小耀。”

林溪定了定神,声音平静,眼眶却有些微红:“十年了。”

“是啊,十年了。”

王耀走过去,上下打量她,打趣道:“姑姑很有得道高人的派头啊,这一身的仙气,我见了都想跪下磕头啊。”

林溪被他逗笑:“贫嘴。”

“都被尊为画仙了,怎还是这般。”

王耀笑笑:“我一直是我嘛。”

还是这熟悉的感觉。

林溪恍惚觉得,十年光阴不过弹指一瞬。

苏玄衣上前福了福身:“姑姑。”

林溪笑著点点头,眼神温柔。

王耀游歷天下十年,她收到过对方从各地寄来的信,每一封都仔细收藏。

起初是担忧,怕他在外受苦。

后来是欣慰,看著他的名声越来越大,林溪也越发为他骄傲自豪。

少年的身影一直在她心中不曾褪色,牵掛依旧蚀骨,爱意也依旧深沉。

她虽然仍不敢触碰这份埋在心底的爱,但曾经的悲伤痛楚与酸涩,已在岁月里渐渐癒合。

只要他好,便好。

林溪目光又落回王耀身上,笑意渐渐收敛。

小耀状態好像有点不太对。

面色有些苍白,神態也透著疲惫。

“上山累了吧,隨我去坐下歇一歇。”

片刻后,三人在清心亭落座。

道童奉上清茶,茶香裊裊。

林溪静静打量著王耀。

她跟隨清玄道长修行多年,也学了些医理相术。

虽然看不透王耀的命理,但总觉得他的精气神不对。

眉宇间縈绕著一股病气。

“小耀,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可是途中染了疾”

王耀喝了口茶,摆摆手:“游歷十年,哪能不累歇几天就好了。”

林溪:“伸出手来。”

王耀伸出手腕,笑道:“观里变化不小啊,香火旺多了。”

林溪手指搭在他腕上,轻声道:“自从你画了那幅《云霞山色图》留在这里,来观中求见真跡的文人便络绎不绝。”

“师父將画供在后殿,非有缘人不得见,反倒让元君观名声更盛。”

王耀哈哈一笑:“那就算我给姑姑的香火钱了。”

林溪闭目不语,专心诊脉。

脉象有些许衰弱,但没发现什么其他异样,她点头道:“回家后好生休养,莫再劳心费神了。”

王耀笑著应下。

中午在观里用过斋饭,王耀便携苏玄衣告辞。

林溪送到山门。

王耀挥手道:“姑姑,保重。”

林溪微笑:“你也保重。”

她看著他走下山道,青衫渐远,一如十年前,但她不再如当时那般悲慟。

知道他平安就好。

只需要偶尔能见到他就好。

……

王家虽起了新宅,画铺仍在旧址,王守业夫妇也不时在旧院小住。

一是住惯了这边,一砖一瓦都有感情。

二是这里有长子的痕跡。

每当思念远游的王耀,便来这旧院里坐坐。

得知长子即將归家,王守业夫妇这段时间都一直住在这里。

这一日午后,马车在旧院门口停下。

王耀和苏玄衣走进院里时,王夫人正端著簸箕在院里晾晒乾菜。

她一抬头,簸箕啪嗒掉在地上。

“耀……耀儿”

王耀快步上前,扶住母亲:“娘,我回来了。”

王夫人颤抖著手摸著他的脸,眼泪唰的就下来了:“儿啊!我的儿啊!”

“你这臭小子……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想你……”

王耀:“娘,別哭別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父亲王守业闻声从屋里出来。

十年光阴,父亲的头髮白了不少,背也有些佝僂了。

他站在门槛內,怔怔看著儿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王耀此时已经眼眶微热,还是笑道:“爹,儿子回来了。”

“您老身体可还硬朗”

王守业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颤:“回来就好……还有玄衣,先进屋,进屋说话。”

……

当夜,家宴。

弟弟王辉也带著妻儿从新宅赶回来。

小侄儿已经五岁,怯生生地躲在父亲身后,叫了声大伯。

王耀笑著摸了摸他的脑袋。

菜摆了满桌,半数都是王耀爱吃的牛肉。

本朝禁止私宰耕牛,普通人家几乎没有吃牛肉的机会。

直到王耀中举之后,才吃到商贾进献的珍贵的合法牛肉,王老爷当时吃了以后惊为天人。

只是不过一年,王耀便离家了。

如今他回来,家里便特意备下。

席间其乐融融,王守业喝得满脸通红,拉著长子说这些年家里的变化,说朝廷如何礼遇,说镇上如何因他而兴,画铺如何门庭若市。

王耀安静听著,不时给父亲添酒。

宴至酣处,王守业忽然压低声音:“耀儿,你和玄衣成婚十年了,怎么一直没要孩子”

王耀笑笑:“游歷四方,带个孩子不方便。”

“现在回家了,该考虑了。”

王守业认真道:“你如今名声太大,若无子嗣,这偌大家业……”

他顿了顿,继续道:“努努力,爭取让爹和娘多抱几个孙子孙女。”

王耀点点头:“回来了,那就都听你的。”

这么多年,他也不是次次都注意用些小妙招,但苏玄衣一直没有怀,他也没怎么在意。

苏玄衣在旁,也应了一声。

但她心道,想变个孩子出来太简单了,不过,没那个必要。

变出来的也只是轮迴中的泡影,同时也不是她的同类。

她只想陪著王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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