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入京访旧,定策赴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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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宗羲原话的威胁意味没这麽浓,但理就是这麽个理。
在场众人都身处高位,都看得清关宁军首鼠两端的下场。
雷三响道:「俺知道祖将军要留足兵力防备鞑子,可王上的意思也并非让关宁军精锐尽出,只是来当教官而已,俺料想祖将军不会这点忙都不愿帮吧?」
孙承宗道:「总镇,老夫听大夏骑兵如今的教官是东江镇毛文龙旧部?」
「不错,总教官就是孔有德,只东江兵悍勇有余,人数太少,对骑兵军阵更是不甚了解,能得关宁铁骑的战法补全最好。
而且骑兵冲阵,勇字当先,一群受训不足的新兵蛋子上了战场,也得有老兵领头冲锋。」
孙承宗犹豫道:「老夫担心的就是此事,关宁军与东江镇有些旧怨,同训一军,恐怕会适得其反。」
事实上,「旧怨」恐怕都轻了些,双方简直是水火不容。
在天启朝,孙承宗督师辽东之时,毛文龙就以虚报军功着称,关宁军同僚对其很是瞧不起,没少暗中使绊子。
袁崇焕甚至数次向孙承宗私下表示,毛文龙桀骜骄横,难以管束,不如杀掉了事。
到了崇祯朝,孙承宗被贬职後,关宁军渐为辽东将门把持,又自然而然地看不起东江镇的泥腿子。
其中,孔有德是矿工出身,就是东江镇最大的一个泥腿子。
关宁军那些将门之後到了关内,得知要在泥腿子手下训兵,不当场翻脸才怪。
同样,若关宁军一来,就免了孔有德的总教习职位,东江镇的士兵能受得了这种窝囊气?
届时关宁、东江两派人马非得自己先打起来不可。
林浅身居高位已久,对手下人的矛盾见得多了,道:「此事我自有办法。」
孙承宗闻言,不再追问道:「既如此,老夫愿走这一遭。」
罢,他便吩咐亲随八指吴备马。
林浅劝道:「督师明日再走吧。」
孙承宗道:「如此大事,哪容等上一晚,老夫现在便要起行,走得快些,三天後就能到山海关,到时候再睡也来得及。」
眼看孙承宗就往门外走,雷三响直接蒙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道:「督师,路上危险,让俺派一营马步兵随行。」
孙承宗此时已走出府门:「不必,人一多反倒拖拖拉拉,走不快,老吴是军中老卒,知该如何躲避路上马匪。」
八指吴牵来六匹马,闻言点点头,六匹马中只有两匹上了马鞍。
孙承宗主仆二人各骑一马,竟只要二人同去,连林浅都不禁捏了把汗。
孙承宗骑在马上,对雷三响道:「总镇,老夫年事已高,腿脚不快,劳烦你派一支加急快马,抵赴锦州告知祖将军,老夫与他在山海关相会。」
雷三响拱手道:「好!」
孙承宗在马上拱手:「老夫去了。」
罢一抖缰绳,当先而去,雷三响叫亲兵跟着,去叫开城门。
孙承宗须发已花白,可身手尚佳,快马奔驰而去,雷三响的亲兵险些追赶不上。
林浅对耿武道:「调遣十二名亲卫,带足马匹、补给,沿路护送。」
「是!」耿武连忙去传令。
林浅的亲卫都是军中精挑细选的精兵强将,身手、反应无不是顶级,想来有亲卫随行,孙承宗一路上可保无虞。
黄宗羲看得眼睛发直,感慨道:「督师已是古稀之年,竟还如此雷厉风行,当真令人敬佩————」
「咕」
一声腹鸣。
雷三响捂着肚子道:「王上,现在公事做完,总算可以开饭了吧?」
林浅笑道:「走,去你府上饱餐一顿去。」
半个时辰後,三人来到雷三响住处。
前明覆灭之後,逃亡的京官很多,是以京师空出了多套宅院,雷三响这宅子就是这麽来的,初时只是暂住,後来驻紮日久,雷三响的家人也一起搬了过来,便成了临时宅邸。
林浅抵达府门时,雷三响的妻子正带着两个孩子出中门相迎。
「黄抚台,俺给你引荐,这是俺内人,叫沈宜筠。」
沈宜筠听到雷三响把她闺名都叫了出来,瞪他一眼,雷三响自知犯错,挠头尬笑。
好在大夏治下,民风开放,连朱熹格物致知之,都被徐光启驳斥了,百姓人家对礼教也没那麽看重了。
叫出闺名,倒不算多失礼。
沈宜筠向林浅和黄宗羲都行了礼。
沈宜筠和雷三响的婚事就是叶蓁引荐,林浅撮合的,在广州时两家没少见面。
而地方文武大员私交过甚是官场大忌,黄宗羲到京师这麽久,还是头次见到雷三响的家人,连忙行礼道:「嫂嫂有礼。」
雷三响又指向自己的两个孩子:「犬子雷晏清,女雷贞仪。」
两个孩子都上前问了好,黄宗羲在身上一通翻找,总算翻出一块玉佩,一支玉兰草簪做见面礼。
两个孩子都接过道谢。
彬彬有礼的样子和雷三响截然不同。
黄宗羲想到沈宜筠满是书卷气的名字,想来两个孩子受母亲影响不。
简单引荐之後,雷三响招呼二人入府。
桌上菜色简单,只有一碟子青菜豆腐,数盘素水饺。
雷三响歉然道:「王上远道而来,本该大摆宴席,只是京师穷得厉害,仓促之下只能吃些素饺子了。」
林浅知道京师情况,不仅未苛责,反倒赞赏几句。
三人闷头吃饺子,雷三响连吃三大盘後,才一边剔牙,一边道:「王上,你这趟来有一处非得去一趟不可。」
黄宗羲闻言也停下筷子。
林浅道:「紫禁城?」
二人一起点头。
林浅道:「明日我们便一起去看看,将三嫂也带上。」
雷三响不解道:「带她去做什麽?」
「前朝的张皇后是不是还住在慈宁宫中?」
雷三响道:「对,没王上发话,谁也不敢让她搬走,啊!俺明白了,王上是要派人传话?这活让曹化淳干就行。」
林浅摇摇头道:「不是传话,是去劝她,有些话女人方便,而且若是没谈妥,多一层中间人也方便转圜。」
雷三响一拍大腿道:「还是王上想的周到,我这就叫内人出来。」
片刻後,沈宜筠走出,林浅了要她去劝张嫣的事。
沈宜筠略感诧异,连道:「王上,妾身口齿愚笨只怕错了话,坏了王上的大事。」
雷三响不满道:「王上觉得你行,你就肯定行,不要罗罗嗦嗦。」
林浅抬手让雷三响住嘴,然後道:「三嫂冰雪聪明,蕙质兰心,不然内子也不会引荐贤伉俪成婚。
那天启皇帝的遗孀是个空挂前朝皇后身份的可怜人,天启早死,崇祯殉国,昔日旧识死的死、降的降,活着想必也无甚趣味。
三嫂此去相谈,不要当求人办事,只当是代我去看望一二,不论如何,她当年辅佐崇祯登基,扳倒魏忠贤,於天下而言,也是义举。」
沈宜筠嘴上应下,心中慨然:「不想王上竟如此知晓女子的苦衷,难怪阿蓁妹妹会嫁给他————不像我嫁的这呆瓜!」
林浅接着道:「不过话回来,前明皇族中崇祯的子嗣都是孩童,只剩她一人辈分最高、名分最正。
事到如今,如果她不愿站出来一句公道话,那李自成就会一直拿崇祯皇帝的名头招摇撞骗。
百年之後,史书就会记载,崇祯皇帝将皇位禅让给一流寇。
崇祯皇帝宁死也不南迁,始终未与贼寇讲和,最後以身殉国,如此清誉,也将毁於一旦了。」
沈宜筠连连点头,口中道:「正是。」
黄宗羲他心里清楚,前明懿安皇后张嫣是个极有气节之人,得难听些,就是死硬顽固。
前明覆灭,大夏占据京师後,这张皇后就再没踏出过慈宁宫一步,每日只吃两餐,而且只吃薄粥、蔬菜,整个人愈发羸瘦,根本就是想把自己饿死。
除了负责监视和采买物品的侍女外,张嫣也不与任何外人交流,就好像慈宁宫的大门不打开,宫里就还是前明朝一样。
黄宗羲体谅张嫣的苦楚,却打心底里觉得,她绝不可能帮大夏话。
毕竟对她来,害她国破家亡的仇敌正是大夏。
不过这劝人的话让王上一,立马就有不同,心道:「按这法子来劝,不定真能成。」
林浅接着道:「另外,张嫣自己没有子嗣,却还有三个侄子,如今朱慈炯年幼,成了李自成的傀儡,张嫣出真相,不一定能救出他,却能保住孩子名节,不至背上卖祖宗江山的骂名。」
沈宜筠不住点头,片刻後又道:「王上,张嫣若崇祯死时她不在身边,不知情况,该如何办呢?」
林浅招招手,耿武从屋外进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放桌上打开後,里面是一截明黄色的绸缎,叠放整齐,边缘满是线头,显然是被人扯下。
透过缎面,还可见点点血迹洇了出来。
「因为这才是真遗诏。」
林浅淡淡道:「此物也是你的敲门砖。另外,这两份文书,一份是崇祯身死之时的经过。
这一份是《事实布告》,懿安皇后只要盖上钤印,署上花押即可。」
林浅话的同时,耿武已将两个信封放在桌上。
沈宜筠将两份文书和崇祯遗诏收好,郑重地道:「妾身知道该怎麽做了。」
林浅道:「此事不用强求,大夏发展至今,早已不惧什麽前明遗旨了。
无论此事能不能成,都让她去天寿山给前明皇帝守灵,本王愿全其名节,准其安静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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