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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蜀王夜遁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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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一路上又被多次拦停,均被指挥同知喝退,月下车马声传了很远,城门前整条大街都知道了蜀王要趁夜出城。

有人在家中高喊:「蜀王要跑了!」

一嗓子下去,惹得周遭邻居十几条狗一起狂吠,接着又有远处的人喊道:「蜀王要跑!」

「不能让他跑了!」

「蜀王要扔下咱们不管了!

百姓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数个屋舍亮起灯,接着便有人冲出家门。

此时刚宵禁不久,很多人家还没睡熟,闻声全被惊醒,听到街上全是脚步,便也跟着一起出门看热闹。

还有人拿了扁担、锄头在手中,巡街士兵初时还不停呵斥,见百姓越来越多,群情激奋,全都吓得溜之大吉。

马车中,蜀王听见动静,掀起窗帘查探,只见街上全是星点一般的火把,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连催赶车快些。

「刁民!这群刁民不敢和贼兵拼命,反倒犯上作乱,真是反了天了!」

昏暗车厢中,蜀王不住咒骂。

突然,马车猛地一停,蜀王险些摔出车去,他狼狈地爬起,咒骂道:「会不会赶车!

瞎了眼了?」

车夫颤声道:「殿下——前路叫暴民围上了。」

蜀王悚然一惊,顾不得身上疼痛,掀开车帘,朝前面看去,只见前路有一片火光,透过火光可以看见一片人站在街上,在不停叫喊。

暴民太多,周遭喊声、脚步声大乱,挡路人喊的什麽倒听不清了。

指挥同知打马过来:「殿下,百姓殿下要与成都共存亡,请殿下回府。」

蜀王大怒:「这是造反!打!把人群打散,冲出去!」

指挥同知大感为难,连道:「殿下,趁着尚有余地,回府吧!现在民怨太大,凭王府护卫,动起手来,恐怕——」

「庸才、蠢才——」蜀王失态大骂。

便在这时,车队後方响起一阵喧譁,有惊呼和惨叫声传来。

「怎麽了?」蜀王勉力伸脖子向後张望。

指挥同知则面色大变:「不好!」

他罢便抽刀在手,打马上前。

车尾处的民壮已忍无可忍,竟和王府护卫推搡起来,只片刻,推搡便发展为刀刃相向王府护卫抽刀砍死两三个百姓。

百姓的怒火随即点燃,蜂拥而上,用锄头、扁担往护卫身上死命招呼。

即便护卫腰刀在手,也挡不住这阵仗,很快便被打得连连哀嚎,倒在血泊中。

指挥同知上前大喝住手,并用战马驱散百姓。

可不知哪个百姓一镰刀劈进战马後腿,镰刀入肉三尺多长,战马一声哀鸣,受惊挣扎,将指挥同知甩下马背。

指挥同知还未爬起,便看一片锄头、木棍向他招呼而来,片刻便被打得头破血流,骨断筋折,惨叫转瞬便被人群的怒吼淹没。

接着有人上前,一把扯下大车上的篷布,拿柴刀砍断绳索,将财宝箱打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金锭。

「金子!」有人大喊一声,随後拼命争抢,把硕大的金锭抢入怀中。

不少百姓原本只敢远远观望,听有金子,便全都涌上来,暴乱便从车队尾部向前延伸。

王府护卫不敌,纷纷被打倒在地。

车上的宝箱被纷纷打开,全是金银之物,霎时间车队前後宝光四溢。

「这也有金子!」

「珍珠!是珍珠!」

争抢中,一箱珍珠被打翻在地,满地乱滚,人群像疯了争相上抢,不少人因争抢宝物大打出手,初时还在用扁担、棍棒,很快便动了柴刀,还有人捡了护卫的腰刀砍杀。

车队周遭很快便交织起狞笑和惨叫。

蜀王在车厢内心痛得滴血,呼天抢地地哭嚎:「孤的钱!都是孤的财宝!一群贱民啊!都给孤住手啊!」

他这个马车虽大,但没放货箱,反倒没有百姓上来争抢。

谷承奉见事态失控,情急之下窜上马车内躲避,便听见蜀王哭嚎,赶忙道:「殿下!

殿下别哭了,玉体要紧!性命要紧!」

蜀王道:「什麽玉体,没了钱,还要什麽玉体!孤和他们拼了!」

他罢就要下车,被谷承奉死死拦住。

蜀王虽胖,可身子极虚,甚至挣不过一个老阉人。

突然他们身後响起一阵木材崩断的声音,接着传来妇人的尖叫,还有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放肆!你们做什麽?放开我母妃!」

「逸儿,救——」

「放肆!尔等刁民是要——啊79

「打死他!」

「住手!住手!我错了,饶命,啊」

蜀王听见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谷承奉颤声道:「是王妃和世子——」

世子的叫喊极为凄惨,完全是哭着哀嚎,然後便听木棍捶肉的声音一下下传来,世子随那声音不住惨叫,很快惨叫声便弱了下去,可捶肉的声响仍然未绝,就像厨子拿着两把木棍在砧板上打肉馅。

蜀王听着这声音,身子剧颤,连呼吸都不敢用劲。

过了许久,便听有人喊道:「官军来了!」

接着好似老鼠巢里进了人,周围响起了大片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金银坠地的噼啪声。

又过片刻,有马蹄声靠近。

一人道:「不必追了!」

「侍御,车下有人!」

「王妃?拿一件斗篷来!」

几句交谈後,脚步朝马车走来,隔着几步沉声道:「殿下,臣巡按刘之勃,乱民已击退,请殿下安心出车。」

蜀王听了并不敢动。

马车外,刘之勃又喊了两遍,蜀王才颤声道:「扶本王下车。」

谷承奉缓缓掀开马车帘一角,先探头往外看看,才走出去,声道:「殿下,那帮暴民散了。」

蜀王从马车里走出,只见刘之勃正站在马车前,王妃邱氏满头珠翠被人拔了个精光,衣衫上珍珠、金银纽扣也全不翼而飞,她双手护着胸口,宛如疯妇,有士兵取来斗篷,给她披上。

在马车周围,金银、珍珠散一地,还有一地的平民百姓以及王府护卫的屍体。

王府护卫、内监们倒没全死,不少人都躲在马车下捡回一条命,现在都心有余悸地爬出来。

蜀王世子被打成了一摊烂肉,屍身就倒在马车边。

整个车队的财宝被劫走了近五成,还有三成惨遭损毁。

蜀王特意叮嘱的那株血珊瑚树被推倒在地,碎成数瓣。

唐寅的《蜀山图》、宋刻孤本《华严经》、黄庭坚的《松风阁诗》等一大堆绝品书画全在地上,被脚印、血水污染得一塌糊涂。

蜀王心疼得浑身发颤,口中喃喃道:「暴民!贱民!该杀,该诛他们九族!」

刘之勃拱手道:「请殿下回府吧。」

蜀王见自己护卫死了大半,大车也几乎全数损毁,心知城是出不去了,只能悻悻道:「回府!」

蜀王上车前,还不忘对谷承奉道:「把地上的金银、珍珠都捡起来!」

後半夜,车队回府,护卫们无不垂头丧气。

嫡次子朱平横出府门迎接,奇道:「父王——怎麽回来了?」

蜀王连连哀叹,摆摆手不愿讲话。

邱氏跟在後面进府,朱平横看见自己母亲成了这幅惨状,大惊道:「母亲,这——这发生了何事?大哥呢?」

邱氏只是抱着儿子痛哭。

蜀王回到昭明殿暖阁,枯坐到天亮,等待谷承奉回来复命。

蜀王问道:「散的金银都捡乾净了吗?」

谷承奉道:「全都捡起来了,一两不。」

蜀王连连哀叹,过了许久又道:「世子——世子的遗体收敛了吗?」

「奴婢已料理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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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王点点头,神情犹豫,许久後下定决心道:「罢了罢了!既然敌军兵临城下,又难以出城,孤只能毁家纾难,在城内徵兵,发——发十万两银子吧——唉——刘侍御不是一直惦记孤的银子吗?这会让他如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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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承奉应了一声,去找刘之勃商议,很快徵兵告示便贴满成都的大街巷。

定价三十两募兵一人,这对普通人来,已是天价。

然而告示贴了整整一个上午,愣是无人问津。

中午时,告示又被改为五十两银子一人,倒是招来了几百个地痞无赖。

这些人拿了钱,没等上城墙,便纷纷找机会逃跑。

至当天晚上,全城仍未征一兵一卒。

当晚,秦良玉大军已攻破成都东北的天回镇,距成都只有三十里。

城头守军甚至能看清夏军营盘的火光,在暗夜中连成一片。

成都城中士气已跌至谷底,後半夜有七八个乡绅纠集一处,带着私兵偷偷打开南城门离去。

还有大量士兵趁夜色缒城逃跑。

刘之勃不过睡了两个时辰,次日一早,城内守军便少了五千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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