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 朱元璋的若干要命问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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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斜。
许克生在西华门外跳下马,出示了腰牌,审核后侍卫放行。
在内官的引领下,许克生直接去了马厩。
旨意的很清楚,是陛下的白龙驹病了,请他来是给马治病的。
许克生早就耳闻白龙驹的大名,
在一众御马之中,白龙驹地位超然,曾经陪伴朱元璋征战天下,现在宫中颐养天年。
住著精良的马厩,有最好的马夫,吃最好的饲料。
许克生却罕见地心里没底。
白龙驹已经三十多岁了,就像九十岁的老翁,在这个时空属于罕见的高寿。
这个年龄的老马,得什么病都不奇怪。
当许克生站在马厩外,看著里面的老马,心中不由地叹息一声,
“刚才想的还是保守了。”
只见白龙驹已经站不稳当了,趔趔趄趄,却倔强地不想趴下。
瘦骨嶙峋,看不见任何肌肉,一身皮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像买了一件超大码的衣服。
许克生一眼就看得出来,即便没有病,白龙驹也到了生命的终点。
何况,它还有一身的病。、一个头发灰白的马夫上前跪迎,
“人陈狗娃叩见治中公。”
许克生见他岁数大了,急忙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陈夫役,不用客气。”
但是陈狗娃却坚持跪下,郑重地磕头。
许克生见他执礼甚恭,没有再勉强,而是还了半礼。
等陈狗娃站起身,许克生看了他一眼,疑惑道:
“咱们之前是不是见过面?看你有些面熟。”
陈狗娃憨厚地笑了,
“治中公好记性。人之前在凉国公府上做马夫,在左一百户所有幸看到治中公用神技治愈了老公爷的乌骓马。”
许克生恍然大悟,
“你就是当时的马夫!怪不得面熟!”
许克生不由地感慨道:
“缘分啊!”
当时自己还是一个秀才,现在是正五品的官员。
昔日的国公府的马夫,也成了御马的马夫。
治疗乌骓马仿佛是昨天的事情,其实岁月倥偬,转眼已经三年过去了。
陈狗娃感激地道:
“治中公传授给人的护理宝典,人一直珍藏,只传给了三个儿子,没有告诉其他人。”
“治中公传艺之恩,让人一家有了可传承的技艺,人一家感恩戴德,没齿不忘。”
许克生笑著点点头,
“能用得上就好!”
陈狗娃眉飞色舞地道:
“太能用得上了!用您传授的技艺,养的马儿又肥又壮!”
谈到养马,陈狗娃的眼中都是光。
当初乌骓马眼看要死了,没有马夫愿意粘手。
只有自己这个不会话、没有关系的被推了出来,准备等乌骓马死了顶缸。
没想到因祸得福,获得了治中公传的绝技,现在陈家养马已经略有薄名了。
以后只要老老实实做事,子孙后代至少有了一个饭碗。
许克生检查白龙驹的马料,随口问道:
“当时其他马夫没跟著你学吗?”
“老公爷了,既然秀才公传授给了人,就是人的手艺了。没有您的允许,人不会传给外人的。”
“那你来了,凉国公的马交给谁了?”
“人的大儿子,现在是老公爷府上马厩的管事。”
“好!”许克生连连点头,
自己举手之劳,却能改善一家人的生活,也算一场功德。、许克生推开马厩的门,慢慢走向白龙驹。
陈狗娃急忙提醒:
“治中公,这马儿脾气暴躁的很。”
“无妨。”许克生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
白龙驹看见有人进来,立刻迎面过来,浑浊的眼神偶尔闪过寒光。
虽然走的拖拖拉拉,摇摇晃晃,但是它依然向许克生发起了“冲锋”。
许克生笑著左手摸向马头。
“治中公!心它……”陈狗娃急忙大声提醒。
但是已经晚了,白龙驹抬起头,凶狠地咬向许克生的手。
马夫的后半句才出口:
“……咬您!”
许克生的左手轻松绕过马嘴,再次上前一步,贴住了马身,右手抓挠它的肩胛骨。
起初白龙驹还不耐烦地甩头。
许克生不以为意,忍不住嗬嗬笑了。
这臭脾气!
和你的主人一个模样!
“哒……哒……哒……”
许克生轻声发出稳定、缓慢的节拍,右手一直在抓挠。
白龙驹竟然很快安静下来,浑浊的眼神变得好奇,没了刚才的凶恶。
马夫陈狗娃在一旁顾不得惊讶,心中暗暗记下许克生的手法。
又学到了!
陈狗娃激动的身子有些哆嗦。
马夫都知道挠肩胛骨,但是配合“哒哒”的声音,却没人懂的。
伺候马儿没有太高深的学问,有时候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豁然开朗。
但是没人指点,靠自己领悟,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想到。、许克生已经在陈狗娃激动的功夫检查了一番。
白龙驹一身的病,各种器官都在衰老、病变。
它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精心伺候的话,最多一年的寿命了。
陈狗娃掏出一张纸,恭敬地双手奉上:
“治中公,这是兽医开的汤剂。”
许克生没有接,更没有看,只是摆摆手道:
“什么药都不要喂了,全停了吧。”
“治中公,白龙驹还生病呢,如果停药……”
陈狗娃刚要质疑,却突然打住了,反手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竟然质疑治中公的决定,人真该死啊!”
治中公怎么会错!
错的肯定是其他兽医,那些庸医!
陈狗娃立刻改口,恭敬地道:
“治中公的是,人给它停药!”
许克生急忙安慰道:
“陈夫役,医学就需要辩证,也该有辩证的精神。”
陈狗娃却连连摇头,
“人也觉得灌药的时候,它痛苦了。”
许克生解释道:
“白龙驹太老了,它现在的伤病已经药石无力了。”
“喂药除了折磨它,没有任何好处。”
“是药三分毒,其中的药性只会让它的身体更糟糕。”
陈狗娃叉手道:
“人会禀报御马监。”
许克生理解陈狗娃的担忧,
“本官会去禀报陛下,解释停药的原因。”
陈狗娃激动的叉手施礼,
“谢治中公!”
这样他就能省去很多口舌。
许克生轻轻抚摸白龙驹的马鬃,
白龙驹的大脑袋靠著他的肩膀,十分惬意。
许克生却有些挠头,
白龙驹的五官附近都有了白毛,它太老了。
随著陛下征战半生,现在它老了,年轻时候留下的隐疾、暗伤随之而来,疼的它寝食难安,脾气也变得暴躁。
这是自然的衰老,许克生没有太好的办法。
安抚著老马,看著斜阳,许克生在绞尽脑汁寻找方法。、咸阳宫书房,洪武帝、太子、重臣都在。
朱元璋坐在上首,慢慢喝了一口茶。
刘三吾赫然出现在他的身边,和春天相比,他苍老了很多,只有腰杆一如既往地笔直。
书房的气氛有些紧张,大臣们都低著头不话。
朱元璋提出要删减《孟子》,将其中目无君上的句子删掉。
“三吾,你将拟定的删减条目念一遍,让太子和诸卿都听听。”
刘三吾躬身领旨,
“目前删减了八十五条。”
“第一条,‘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第二条,‘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第三条,……”
“……”
“第三十七条,‘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
“第八十五条,……”
朱元璋环视众人,放下茶杯,缓缓问道:
“如何?诸位都自己的看法。”
书房一片死寂。
勋贵、重臣不敢随意附和,今天的删减是要写入史书的。
朱元璋的眼中精光闪烁,
“要是没有其他删减的,近期将明旨天下,颁行删减版。就叫……《孟子节文》吧。”
朱标终于开口:
“父皇,《孟子》乃儒门经典,若贸然删减,恐天下士子要沸腾了。儿臣建议删减之身要慎重。”
朱元璋冷哼一声,
“标儿,刚才你也听到了,‘民为贵,君为轻’、‘臣视君如寇仇’、‘率兽而食人’,”
“如此种种,是人臣之言否?”
朱标苦笑道:
“父皇,这样会影响民心的。”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不以为意道:
“让朕的子民都不把君王放在眼里,甚至煽动谋逆,弑君竟然只是‘杀一夫’?”
“此等惑众妖言,留之何用!”
朱标还要再辩解,
“父皇,……”
朱元璋却霸道地打断了他,继续道:
“朕本淮右布衣,却能扫平群雄,承继天命,难道不比一个老夫子更懂如何安民心?”
朱标也来了脾气,争执道:
“父皇,孟子的本意是劝君王修德,施行仁政。君仁则臣忠,君义则民从。”
“将圣人典籍肆意删减,改为‘节文’,君王将失去敬畏,儿臣只怕患生肘腋矣。”
詹事院的官员都吓了一跳,太子的话顶的太硬了。
他们眼睛的余光都偷偷地看到,陛下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蓝玉也瞪大了昏黄的老眼,有些担心地看著太子,有转头瞪著一众文官。
现在是文官支持太子的时候,怎么都哑巴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心中却在碎碎念:
“咱不生气!不生气!儿子身体太虚了!”
“自己的儿子,能怎么办?!”
“他不懂咱的苦心,以后会懂的。”
“……”
黄子澄才智敏捷,不等洪武帝发怒,已经出来躬身道:
“陛下,臣赞成太子的意见。《孟子》传授的是忠君爱国、修身齐家的道理。”
“若删减了,儒道从此残缺,治国便失了根本。”
吏部上书詹徽也站了出来,躬身道:
“陛下,儒门经典是治国的根基,臣建议慎重待之。”
詹徽一向唯陛下之命是从,今天竟然也出来反对,虽然用词很委婉,不够坚决。
但是也给了其他文臣、詹事院的大臣更多的勇气。
群臣纷纷出来反对。
“陛下,有“民为贵”的警醒,历代明君才会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陛下,若删去圣人的煌煌巨论,臣担心后世君王失去警醒、失去敬畏,大明恐生暴政之患啊!”
“陛下,臣反对删减!……”
“陛下,……”
有点人甚至将矛头对准了刘三吾,
“陛下,刘三吾身为大学士,不思为君分忧,却谄媚君上,当斩之。”
“陛下,刘三吾谄媚侍君,当杀之!”
“……”
书房里一阵喊杀声。
刘三吾的嘴角直抽抽,自己的女儿、女婿年初才被砍,年终就砍了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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