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 岭南来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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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鸣相叫屈道:县丞老爷,不是打斗,是他们三个人打人一个。
张二娃今日上午带了两个同伴,再次来威胁人,还砸了人的铺子、院子。
将人痛打一顿,他们还威胁要杀了人。
县丞老爷,给民做主啊!
庞县丞见手记录完毕,示意衙役将汤鸣相带下去。
宣张二娃。
一个矮壮的年轻男子被带了上来,正是刚才阴沉著脸不话的那个泼皮。
庞县丞看张二娃浓眉大眼,竟然长的一表人才,心中不禁有些惋惜。
白瞎了这幅皮囊。
张二娃,吧,怎么一回事?
张二娃从怀里拿住一张纸:禀县丞,
这是何守业生前向人借钱的借据。
衙役上前拿过借据,转呈给了庞县丞。
庞县丞仔细看了一遍,竟然月息六分,驴打滚的利。
朝廷规定,房贷的利息不许超过月息三分利,并且不许利滚利。
张二娃的这种超高利息、利滚利已经违反了朝廷的规定。
结局最后有张二娃、何守业的签字画押。
庞县丞一时间也分辨不清,何守业的签名是真是假。
但是单看结局上的金额,最后的债务总额已经超过了房子的市价。
庞县丞冷哼一声,张二娃,你知不知道朝廷不许房贷超过个三分利?
人不知道。张二娃爽快地回道,丝毫不惧。
张二娃,你砸了铺子、汤鸣相的院子?
是!
庞县丞有些意外,本以为张二娃会抵赖的,没想到这么爽快地承认了。
庞县丞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种泼皮横行乡里,但是见到官员会知道害怕,因为官员有太多的方法让他们生不如死。
尤其是这种放高利贷的,都和衙门有很隐秘的往来。
可是眼前这个张二娃,庞县丞陌生的很。
庞县丞仔细寻思了一遍,印象中没有这么嚣张的放债人。
这种混不吝的人去放债,一般没等到混出人样,就被对手打死了。
张二娃明显没将县衙放在眼里,莫非背后真的有背景?
一旦涉及勋贵,这个案子就不好审理了。
庞县丞正在暗自思忖,张二娃却已经叫唤起来,县丞,给人做主啊!
借据上明明写了,用的宅子和铺面做抵押。
庞县丞一拍桌子,怒斥道:安静!
张二娃冲他翻了翻白眼,闭上了嘴。
庞县丞沉声道:借据的真假本官需要去核实。
张二娃不满地叫道:县丞,借据是真的!
再咆哮公堂就掌嘴!庞县丞厉声嗬斥。
张二娃见遇到了硬茬子,这才低下头不敢话。
庞县丞大声道:张二娃违法放贷,打砸汤鸣相的铺面、宅子,已经触犯朝廷律法。
来人,将张二娃和他的同伙关进县衙牢房,等候处置。
按照《大明律》,张二娃利息高过朝廷的规定,要答四十;
砸了汤鸣相的铺子、院子,属于违禁取利,杖八十。
庞县丞需要写明情况,上报应天府衙处置。
衙役上前将张二娃三人用铁链锁住,带回衙门。
周围的百姓都齐声叫好。
他们早就看张二娃不顺眼了,只是忌惮他们的背景不敢话。
庞县丞又将汤鸣相叫到面前,借据的真假,本官需要核实。你最近不要离开京城,要随传随到。
汤鸣相叉手领命:人不出城,就在家里候著!
庞县丞处理了案子,骑驴回衙门。
出了德善坊,他将刑房司吏叫到跟前,询问道:这个张二娃的跟脚,你知道吗?
司吏回道:吏听传闻,他是跟著魏国公府的一个管事混的,专门负责放高利贷、印子钱。
庞县丞陷入沉吟。
如果和国公府有关系,这个案子就不好审理了。
司吏请示道:县丞,需要吏去核查一番吗?
庞县丞摇摇头:不用。如果真有关系,他们会找上门来的。
前行不远,庞县丞一行人遇到了被衙役押解的张二娃三人。
庞县丞没有理会,催驴继续前行。
驴子路过张二娃身边,他突然一声大叫,啊!
声音尖利响亮。
驴子受到了惊吓,原地乱跳了几下。
庞县丞被甩在地上,左腿被驴蹄子踩踏了一下。
幸好衙役反应及时,将他拖到一旁,又将驴子安抚住了。
张二娃三人则幸灾乐祸地大笑,完全没将庞县丞放在眼里。
庞县丞疼的满头冷汗,厉声吩咐:将张二娃掌嘴二十!其余两人掌嘴十记!
衙役们恼怒他们坑了庞县丞,上前就要打耳光。
张二娃冷哼一声,放心打!用上力气!爷会记住你们的!
衙役们尴尬地站住了,畏手畏脚,不敢上前行刑。
庞县丞冷声一声,搀扶本官起来。
活动了一下左腿,虽然疼的要被剜了一块肉,但是幸好能站立,明骨头没断。
庞县丞扫视衙役们:本官就看著,今天不打、打轻了,全部革职查办!
刑房司吏也在一旁嗬斥:一群蠢材!要等著吃板子吗?
衙役们壮著胆子,上前抽了张二娃三人的耳光。
庞县丞忍著腿上的剧痛,在一旁监刑。
看著他们三个人脸都红肿了,庞县丞才出了一口恶气。
庞县丞已经继续骑驴,只能安排人去租一辆牛车。
等候的功夫,庞县丞吩咐衙役们拖著张二娃先回衙门。
看著他们的背影,庞县丞的心里蒙上一层阴影。
张二娃如此嚣张,竟然不把他放在眼里,必然有所依仗。
看来传闻是真的,张二娃是真的给魏国公府的某个人干脏活的。
汤鸣相的宅子,只怕保不住了。
许克生给魏国公治了马,回了衙门。
百里庆早已经在等候了。
找到孙立了?
卑职找到了。百里庆躬身回道,他回的很爽快。
来,先喝杯茶,慢慢。
魏国公府这种大户人家,子孙众多,不是一句两句就能清楚的。
百里庆将自己听到的仔细了一遍。
许克生一边听一边记,最后大概理清楚了。
中山王徐达一共生了四个儿子。
长子徐辉祖被封魏国公;
次子早逝;
三子就是徐增寿,现任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
四子徐膺绪的母亲是妾室,是徐达的庶子,现在大同担任护卫。
其中,和燕王妃同母的,是老三徐增寿、次女代王妃、已经被许配给安王的四女。
他们都是中山王的第二任妻子谢氏所生。
而徐辉祖是中山王的第三任妻子贾氏所生,现在贾老太君依然健在。
许克生对贾老太君有印象,最近生了蛇火疮,太子命戴院判出的诊。
看著面前的谱系表,许克生基本上可以断定,和燕王走的近的是老三徐增寿。
自己恼了燕王,徐增寿这是要下绊子?
许克生摩挲著下巴,沉吟如何破局。
詹事院是一定要进的!
治中!治中!
百里庆连叫两声,才惊醒沉思的许克生。
何事?许克生抬起头。
有您的一封信。黄编修的仆人送来的。
百里庆递了一封信给许克生。
许克生扫了一眼封皮的左下,不由地吃了一惊。
岭外谪人。丁显。顿首封
竟然来自广西!
是昔日的状元郎来的信!
信很薄,但是许克生却感觉信沉甸甸的。
虽然两人并没见过面,但是却神交已久。
黄子澄曾经将丁显的《尚》的读笔记给了许克生,许克生因此获益良多。
中了举人后,许克生特地写了一封长信,花钱请民间的递铺送去广西,感谢丁显。
丁显后来也回了信,两人自此相交,偶尔有信往来。
许克生以为丁显是日常的问候。
拆开信看了几眼,他的神情有些古怪。
丁显这封信是感谢他的!
感谢他破了德善坊的命案。
因为汤鸣相是他的好友。
许克生有些吃惊,汤鸣相是编草席的,怎么和丁显是好友?
难道汤鸣相学问很扎实,是隐藏于民间的高人?
破了德善坊案子,以后后续的财产清理,许克生接触过几次汤鸣相,这人除了性格温和,言辞谦卑,没有显露出过人的才华。
许克生沉吟片刻,叫来一个手,去查一下,洪武十八年乙丑科,应天府榜上有名的进士、同进士。
还有,洪武三年以来的乡试中举的名录。
手领命去了。
一炷香后,手才拿著两个册子过来,双手奉上:治中,这是当年抄录的名单。
上面的册子很薄,是乙丑科,应天府中进士的名单。
许克生记得前三甲,没有汤鸣相这个名字。
他干脆从后面翻,同进士里没有找到汤鸣相的名字。
另一个册子很厚,是应天府自洪武三年第一次开始乡试以来的举人名单。
许克生跳过自己这一届,开始从后倒著翻。
终于,他在洪武十六年的乡试中举名单里看到汤鸣相的名字。
名次很靠前,应天府第七名。
从籍贯、相貌特点、住址等信息来看,就是丁显提及的汤鸣相。
许克生有些奇怪,既然是举人,怎么沦成了编草席的匠人?
估计黄子澄应该知道幕后的原委。
许克生将册子还给了手。
看著手走远了,许克生叮嘱百里庆道:散衙之后,咱们先去县衙找庞县丞,之后去黄先生府上。
你提前准备一些酒菜,到时候带去黄先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