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狭路相逢（1/1）

就在李唯率队向西奔驰而去的时候，那只白色的鸟儿也盘旋着消失在天空，等它再次出现，已经是在山口东边二十里外的一座山谷中。一个尼人跨境者的肩头上，正落着那只白色的鸟儿。他似乎正在接收这白色...梁玉站在河畔要塞的瞭望塔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刚被系统颁发的公爵荣誉勋章——冰凉、沉实，边缘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魔力余震。勋章背面镌刻着三道交错的霜纹，正是寒冰公爵的徽记残影，而此刻它正微微发烫，仿佛在无声嘲弄着李唯的溃败。风从南岸吹来，裹挟着河水特有的腥甜与铁锈味。远处，白山要塞的轮廓已初具规模，灰岩垒砌的基座如巨兽脊骨般刺入天际，而山脚下的海瑟薇男爵领，却只余几面尚未封顶的木板墙，在七月末灼热的阳光下泛着干裂的白痕。她走得太急了，连新打的井都只掘到半截，水桶坠入幽深井口时发出空荡回响，像一声未落的呜咽。“领主大人。”薛嘉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却不失礼数。他今日换了一身靛青长袍，袖口绣着细密的星轨纹路，左眼覆着一枚银质单片镜，镜片内幽光流转，正实时映出魔力矿井周遭三百步内的魔力波动图谱。“第七次巡检完毕。西侧堤坝有三处渗漏点，已用固化泥浆封堵；桥头哨塔的地基松动，建议明日加设四根玄铁桩；另外……”他顿了顿，镜片微闪，“南岸昨夜调拨了两百名石匠，全数驻扎在白山半腰，但未申报施工图纸。”梁玉没回头，只将勋章攥得更紧了些：“他们修他们的要塞，我们守我们的河。”“可他们修的是‘我们’的要塞。”薛嘉炎平静道，“根据《东部开拓者联合协定》第三章第七条，白山要塞所有权归河畔领主与附庸领主共同所有，建设权归属双方协商一致。海瑟薇男爵虽已迁离，但其契约未解，法律效力仍在。若她明日遣使索要三分之一工程账目审计权……”“那就给她。”梁玉忽然笑了一声，短促而冷，“把赵青山手里的原始工料清单、每日人力签到簿、甚至每块石头的编号都复印三份，加盖河畔领主印鉴，明日一早用魔法信鸽送去东边小镇——对了，记得让信鸽绕飞三圈，好叫南岸的斥候看清楚羽翼上烙的火漆印。”薛嘉炎镜片后的瞳孔缩了一下：“您是在逼她表态。”“不。”梁玉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对方左眼银镜，“我在给她递刀。她若接，便是认了这要塞是她的命脉，日后寒冰公爵兵临城下，她连装死都做不到；她若不接……”他抬手指向南方——那里，七百里外的尼人营地废墟正腾起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褐色雾障，如同巨蟒缓缓抬头，“那就证明她早把命卖给了别人。”话音未落，系统提示毫无预兆地炸开：【全境通告！】【编号为7的开拓者南岸，在白山要塞地基完成之际，成功激活远古地脉共鸣阵列！整座山体魔力流速提升37%，岩石硬度永久+2级，抗寒性+5级！】【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该阵列正在反向汲取河畔要塞魔力矿井溢散魔力，持续转化中……】【警告：若此状态维持超过72小时，河畔要塞魔力矿井将进入不可逆衰减期，魔力汲取效率每日下降12%】梁玉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薛嘉炎却在此时缓缓摘下左眼银镜。镜片背面，竟蚀刻着一幅微缩的立体星图，此刻正与远处白山山体遥相呼应，泛起细微蓝光。“果然……”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她没在山腹埋设‘衔尾蛇导流管’。那不是传说中能倒灌魔力的禁忌结构——以山为胃，以河为血，以要塞为喉，把我们的矿井当成了她的活体蓄电池。”塔下忽起一阵骚动。两名巡逻卫兵架着个浑身湿透的瘦小身影踉跄奔来，那人怀里死死搂着个油布包，头发上还沾着河底淤泥，指甲缝里全是黑绿藻类。“领主大人！他……他从下游漂上来，手里攥着这个！”卫兵喘着粗气，将油布包呈上。梁玉掀开一角——里面是半截焦黑的法师塔模型，底座断裂处露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齿轮，而最上方本该耸立尖顶的位置，赫然嵌着一枚冻得发青的拇指骨，骨节上用血写着三个字：快关门。“李月。”薛嘉炎瞳孔一颤，“她最后出现的坐标，就在寒冰公爵主营地西南三十里。”梁玉指尖抚过那截骨头，寒意直透骨髓。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李月蹲在河畔酒馆后巷喂流浪猫，尾巴尖沾着泥点，一边舔爪一边说：“有些门啊，开一次就再也关不上了。除非……把钥匙嚼碎吞下去。”现在钥匙碎了，而门，正被寒冰公爵用李唯的脊椎骨当撬棍，一下，一下，撞得整个东部大陆都在颤抖。“传令。”梁玉将拇指骨收回怀中，声音平稳得可怕，“即刻启动‘萤火计划’。所有农田堤坝停止加固，改筑三重弧形防御工事；征调全部石匠，连夜在小桥北侧浇筑熔岩混凝土基座；通知赵青山，把白山要塞设计图里所有预留的法师塔基坑，全部改成地下魔力蓄能池——深度加倍，内壁加装吸魔苔藓层。”“可那会延误法师塔建造进度……”“我们不需要法师塔。”梁玉望向白山方向，山腰处南岸的工匠们正挥汗如雨，锤声震得整片丘陵嗡嗡作响，“我们需要一座活着的坟墓。等寒冰公爵的大军踏进这片河谷，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的战马陷进堤坝裂缝，他的攻城槌撞上熔岩混凝土，他的魔法弹在吸魔苔藓墙上像熟透的柿子一样啪啪爆开。”他顿了顿，忽然从资源卡里取出一枚黯淡的青铜罗盘。盘面早已失去指针，只余中心一个漩涡状凹槽。这是李唯死前寄来的最后一物，附言只有四个字：**门在水下**。“薛嘉炎，你信不信……”梁玉将罗盘按在瞭望塔石栏上，指尖渗出一滴血珠，顺着凹槽缓缓滑入，“真正的魔法任意门，从来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上？”血珠消失的刹那，整条大河水面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不是浪，是无数细小的、旋转的暗色漩涡，它们整齐排列成一条横跨两岸的直线，宛如一条由水之眼构成的隐秘路径。漩涡中心，隐约可见破碎的砖石与扭曲的青铜齿轮——那是被河水掩埋了两百年的旧桥基座，也是当年尼人跨境者唯一不敢涉足的禁地。薛嘉炎银镜骤亮，镜片内星图疯狂旋转：“……水下魔网？！传说中苏格拉古国用整条河流构建的传送矩阵？可它早在大灾变时就……”“就断了。”梁玉打断他，掌心按在罗盘上，任由更多鲜血浸透青铜，“所以才需要新的血去续。去把红衣男巫安娜请来，告诉她——我愿付双倍佣金，只要她肯用‘焚心咒’烧穿水下魔网的第一道节点。再告诉梁玉芝二婶，让她立刻终止法师塔研究，带所有高阶符文学徒来河畔，我要她在七十二小时内，把这条水下之路，变成一条……发光的路。”风突然静了。连河水翻涌的声响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罗盘深处传来的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来自两百年前某个溺毙于河底的苏格拉老学徒。此时，东边小镇方向升起一缕狼烟。不是求援信号，而是海瑟薇惯用的“鹰隼折翼”旗语——意味着她已斩断所有退路，正亲自率三百轻骑，沿着河岸向西疾驰。她的目标很明确：在寒冰公爵主力抵达前，抢在梁玉之前，将白山要塞最后三段未完工的城墙彻底封死。而南岸呢？梁玉唇角微扬。他看见白山半腰，一队工匠正抬着根通体漆黑的巨木缓缓上山。木身缠满银线，线上缀着七十二颗风干的渡鸦眼球。那是苏格拉秘法中镇压地脉暴动的“噤声柱”，但此刻，柱身底部隐约透出暗红微光——那是活体血液在木质纤维中奔流的迹象。南岸根本没打算建什么要塞。她在养一头山。一头即将在寒冰公爵踏入河谷时，轰然睁开双眼的山。梁玉忽然笑了。他摸出怀中那枚公爵荣誉勋章，用力一捏。霜纹崩裂，露出内里一枚猩红的、搏动着的微型心脏——正是李唯掉落的职业卡核心，此刻正被寒冰公爵的意志强行催熟。“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李唯不是钥匙，而钥匙……从来都该插在锁眼里。”系统提示再度闪烁，这次没有全境通告，只有一行血色小字，静静浮现在他视网膜中央：【检测到‘寒冰之心’活性超标，判定为高危污染源。建议：立即执行净化程序，或……将其作为诱饵，钓出更深的东西。】梁玉抬起手，将那枚搏动的心脏，轻轻按向脚下瞭望塔的基石缝隙。泥土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化为赤红岩浆。岩浆中浮起无数细小的符文，它们游动、交媾、分裂，最终凝成一行燃烧的文字：**欢迎来到，真正的游戏开始前。**远处，第一声雷响自天际滚来。不是雨季的闷雷，而是某种巨大生物在云层之上，缓缓舒展翅膀时抖落的鳞片撞击声。梁玉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淡蓝色的细线，从手腕蜿蜒向上，穿过肘关节，最终隐没于肩胛骨下方——和李唯尸体照片里，那道贯穿心脏的霜痕，完全重合。他忽然想起李唯死前最后一句话，当时被全境通告淹没，无人在意：“别信地图……地图上没有的，才是真的。”河面漩涡骤然加速旋转，水下深处，某扇锈蚀千年的青铜巨门，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而梁玉只是平静地，将最后一块农田的堤坝图纸，撕成两半。一半投入河中，随漩涡沉没。另一半，被他仔细叠好，放进贴身内袋——那里，还躺着李月留下的半截猫尾巴毛，以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扭的箭头，指向白山山顶：**门在山上，山在门里。**风又起了，卷着河泥与铁锈味扑面而来。梁玉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下瞭望塔。石阶在他脚下轻微震颤，仿佛整座河畔要塞，正随着他心跳的节奏，缓缓搏动。七百里外，寒冰公爵的帅帐内，烛火猛地摇曳。案头，李唯那张开拓者卡片正悬浮半空，卡面裂痕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无数细小的、逆流而上的水滴。每一滴水里，都映着一个微笑的梁玉。而在白山之巅，南岸仰头望着越来越近的乌云，指尖划过山体裸露的岩层。她忽然弯腰，拾起一块普通碎石，轻轻一碾。石粉簌簌落下，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比发丝还细的蓝色脉络——那不是矿脉，是活的血管。她笑了。“来吧。”她对着虚空低语，声音轻得只有山风听见，“让我们看看，谁才是真正……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东西。”此时，距离寒冰公爵大军抵达河谷，还有六十三小时十七分钟。而梁玉刚收到系统提示：【检测到‘水下魔网’第一节点松动，预计完全开启倒计时：48:00:00】【温馨提示：开启时将引发区域性魔力潮汐，所有未加固建筑有37%概率坍塌，建议提前疏散非战斗人员】【另：您名下农田堤坝的混凝土配方存在致命缺陷，若遇强降雨，溃堤概率将升至92%】梁玉揉了揉太阳穴，从资源卡里抽出一张崭新的图纸。标题赫然是：《抗洪抢险暨活体堤坝共生协议（草案）》。他蘸着自己的血，在末尾签下名字。墨迹未干，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雷声未至，整条大河的水面，已先一步沸腾起来。无数苍白的手臂，正从翻涌的浪花中，缓缓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