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李唯的谋划（1/1）

面对海瑟薇的质询，李唯什么也没说，只是启动车辆，掉头返回。来到大桥处，就见那只大乌龟居然还活着，不过却被那座三星魔力矿井给牢牢牵引着，仿佛进了迷魂阵，接下来顶多三日，它体内的魔力就会被尽数析出...梁玉站在魔力矿井旁的泥地里，手指无意识抠进湿润的褐土中，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他盯着全境通告最后一行字——“再也没法复活了”——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风从河面卷来，带着水汽与铁锈味，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却吹不散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滞涩感。李唯死了。不是被围困、不是溃退、不是诈死诱敌，是彻彻底底的湮灭。灵魂侵蚀，职业卡掉落，连开拓卡都被寒冰公爵攥在手里，像捏碎一枚干瘪的果核。那行血色通告浮现时，整个河畔要塞的空气都凝滞了半秒，连远处正在夯实地基的劳工都停下铁锤，茫然抬头望天，仿佛听见了某种不可名状的丧钟。梁玉没说话，只把威望卡翻到通讯页，指尖悬在海瑟薇的名字上方，迟迟未点。他知道她此刻必然也在看这条通告。她若真如表面那般娇嗔撒泼，此刻该哭得肝肠寸断；可若她早有预料……那这泪，就未必是为李唯而流。他忽然想起七日前，海瑟薇临行前夜，在要塞瞭望塔上独自站了两个时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切过新铺的青石台阶，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她那时说：“李唯的错不在信错了人，而在信得太浅。”当时梁玉只当是女人口中的酸话，如今再嚼，齿间竟泛起苦腥。“领主大人？”身后传来一声试探的轻唤。梁玉回头，是帕尔雅。那光头铁匠肩扛一柄阔背重斧，斧刃上还沾着未干的灰浆，汗水顺着他脖颈粗粝的筋络滑进衣领。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学徒，捧着刚锻好的铆钉与铜扣，目光怯怯地扫过梁玉的脸色，又飞快垂下。“帕尔雅，白山要塞的地基，今天夯到第几层了？”“第三层，全用震岩粉掺了糯米浆浇的，比花岗岩还咬得牢。”帕尔雅抹了把汗，“赵青山师傅说，再有三天，就能往上砌承重墙了。”梁玉点点头，目光掠过帕尔雅肩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七十公里外，海瑟薇的男爵领正拔地而起。她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自由民，连酒馆里那台吱呀作响的老式投币留声机都没留给梁玉。可就在昨夜，梁玉清点物资时，发现仓库角落多出三箱封存完好的魔法晶簇，每箱都贴着海瑟薇亲手写的标签：“给小唯防身用，别嫌重。”字迹潦草，却压得极深，墨迹几乎戳破纸背。他弯腰，从泥地里捡起一枚被踩扁的铜铃——那是李唯当初插在要塞旗杆顶上的驱邪物，铃舌已断，只剩空壳。梁玉把它攥进掌心，铜锈染红了指腹。“帕尔雅，通知所有人，今夜加餐。宰两头猪，煮十锅麦酒。告诉他们——李唯领主走前留下话：白山要塞的砖，得用血温着砌。”光头铁匠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得嘞！我这就去剁肉！”梁玉没再应声，转身走向魔力矿井。那潦草小姐正蹲在井口旁，用一根生锈的铁钎拨弄着井壁渗出的淡蓝色雾气。她白框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细缝，嘴里还叼着半截干瘪的薄荷梗。“您老挺闲啊。”梁玉把铜铃放在她手边。潦草小姐瞥了一眼，哼了一声：“死一个开拓者，值当全境通报？寒冰公爵怕是把李唯当成了什么稀有炼金材料——吸干魂魄还能榨出三滴精华。”她突然伸手，一把拽住梁玉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喂，小子，你矿井里那十七单位魔力，够不够撑起一座‘蚀光壁垒’？”梁玉一怔：“蚀光壁垒？那不是七阶防御阵列！”“废话，八阶以下的阵列，连寒冰公爵吐口唾沫都能融穿。”她松开手，从脏兮兮的帐篷里拖出一块巴掌大的黑曜石板，上面刻满蛛网般的银线，“看见没？这玩意儿叫‘黯蚀引信’，苏格拉佣兵协会的禁用品。用它激活蚀光壁垒，能硬扛三次八星强者全力冲击——但代价是，矿井魔力会当场抽干，三个月内别想再积攒半点。”梁玉盯着那块石板，喉结又动了一下。“您要多少？”“五千金币，现结。”她晃了晃手中石板，“外加——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说。”“等法师塔建好，让我住塔顶阁楼。我要那扇窗正对南岸要塞的方向。”她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终于抬起，直直刺入梁玉瞳孔，“我要亲眼看着，海瑟薇怎么把那座山，变成她的王冠。”梁玉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成交。”他转身欲走，潦草小姐却在他背后悠悠补了一句：“对了，李唯死前，托人送了样东西给你。没在东侧粮仓最底层的橡木箱夹层里，用蜂蜡封着。他说——‘别让小唯白死’。”梁玉脚步一顿，没回头，只低声道：“谢了。”“谢个屁。”她往地上啐了口薄荷汁，“赶紧滚去挖箱子，晚了怕被老鼠啃了。”梁玉疾步穿过要塞广场，踢开粮仓斑驳的木门。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狂舞，像无数躁动的微小亡灵。他掀开三只麻袋，撬开一口朽烂的橡木箱，指尖触到箱底一道细微的凸起。轻轻一按，箱板弹开，露出内里衬着油布的暗格。没有信，没有遗嘱，只有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卵石。卵石表面布满龟裂纹路，中央嵌着一粒米粒大的猩红结晶，正随着梁玉的呼吸节奏，极其缓慢地明灭——一下，停顿，两下，停顿，三下……像一颗被强行续命的心脏。梁玉认得这东西。是“静默之种”，传说中上古龙裔埋在巢穴深处的警戒核心。一旦被激活，会在方圆十里内制造绝对静音领域，所有声音、魔法波动、甚至灵魂低语都会被吞噬殆尽。但代价是，持种者将永远失去听觉。李唯不可能不知道这代价。梁玉把它握紧，坚硬的棱角硌进皮肉。就在这时，他左手腕内侧突然灼痛——那枚李唯赠予的旧式威望手环，毫无征兆地亮起幽蓝微光，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浮现在视野右下角：【静默之种·共鸣协议启动】【绑定者：梁玉】【当前同步率：7%】【提示：宿主需在48小时内抵达李唯陨落之地，否则种子将永久休眠】梁玉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四十八小时……李唯死在七十公里外的沿岸镇，而此刻南岸要塞的施工队正昼夜不停地往那里运送石料。海瑟薇的男爵领建在山脚，他的城堡建在山顶，中间隔着一片平原废墟——那正是李唯最后驻守的位置。他快步冲出粮仓，迎面撞上匆匆跑来的赵青山。“领主大人！不好了！”工匠大师胡子翘着，脸色发青，“南岸那边……刚传来消息，他们昨夜炸塌了东边三公里处的废弃渡口桥墩！河水倒灌进低洼农田，至少毁了两百亩刚播下的冬麦！”梁玉脚步未停，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传令，调白山要塞所有劳工，带铁锹、沙包、夯锤，立刻去东渡口抢修。再派五十人，沿河岸往东，每隔五百米立一根刻着‘蚀光’二字的界碑——用玄铁铸，要见血才肯认主。”赵青山愣住：“可……可那是南岸的地盘啊！”“那就让他们看看，”梁玉头也不回，身影已融入通往要塞大门的阴影里，“什么叫——界碑立处，即是我疆。”他跨上马背时，夕阳正沉入西山脊线，把整条大河染成一条流动的熔金。河对岸，南岸要塞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唯有山顶尚未完工的城堡尖塔，仍倔强地挑着最后一缕赤光。梁玉策马奔向东方，身后扬起滚滚烟尘。风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像刀刮过铁砧：“海瑟薇，你说过——拳头握紧才最有攻击力。”“那我现在告诉你——”“真正的拳头，从来不止一只。”他胯下骏马长嘶一声，踏碎余晖，绝尘而去。马蹄声越来越远，最终被滔滔河水吞没。而就在他消失的方向，七十公里外的沿岸镇废墟深处，一座刚搭起木架的简陋教堂里，海瑟薇正跪坐在祭坛前。她面前摊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标满箭头与叉号。她右手握着一支鹅毛笔，笔尖悬在地图中央一处红圈上方，微微颤抖。那红圈里写着两个字：静默。窗外，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悄然落在窗棂，歪头凝视着她。它左眼是琥珀色的，右眼却空荡荡的，只余一个焦黑凹洞。海瑟薇缓缓抬眸，与渡鸦对视。三秒后，她忽然笑了，笑得肩膀轻颤，眼角沁出一点湿意。她蘸着朱砂，在“静默”二字旁边，又添了一个崭新的符号——那是一把断裂的剑，剑尖向下，深深刺入大地。渡鸦振翅飞起，黑羽掠过窗框时，几片羽毛无声飘落，化作点点灰烬。同一时刻，河畔要塞的魔力矿井深处，十七单位魔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汇入井底那块黯蚀引信。幽蓝光芒渐次亮起，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第一只眼睛。而梁玉奔驰的前方，暮色正浓，荒原无垠。他腰间那枚静默之种，猩红结晶的明灭频率，不知何时，已悄然加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