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八 师父射死苏孟青，劝说苏娴去洛阳（2/2）
小豌豆耳尖轻轻一抖，心里咯噔一下。
她踮着脚，悄无声息地挪至书房门边，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细声问道：“师父……是出什么事了么？”
李值云蓦地抬头，突然一把握住小豌豆的手：“那个苏孟青，是你小姑姑，对吗？”
小豌豆浑身一僵，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李值云长长吁出一口气，缓缓道：“她死了。尸首现停在大理寺，徐少卿正在操持此案。待公主府盗窃一案卷宗录毕，便可领回尸首。大概，今晚就能办妥。”
小豌豆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掩着眸中神色，片刻后，她只是摇了摇头：“不，我不认得她，我也没有什么小姑姑。”
李值云瞳孔微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凝视眼前这看似稚嫩的孩子，忽然觉得她心冷如铁，难以捂热。
“她既然姓苏，又与你是同乡，岂会毫无瓜葛？”
小豌豆仍坚持否认：“我老家孟城，十户里有三户都姓苏。再往南去，便是陈姓居多……这并不稀奇。”
李值云从鼻中呼出一口气，已带了些许愠怒。她挑起眉梢，语气转厉：“所以，你不打算为她收尸？”
小豌豆耸了耸肩，故作轻松：“不相干的人，怎轮得到我来收尸？”她边说边往后退了一步，“师父若没有别的事，我先去温书了。”
“站住！”李值云猛地一拍桌案，声响震得笔墨纸砚皆是一跳。
小豌豆应声停步，抬眼直直望向师父，目光不闪不避。
这小东西，竟有如此坚固的时候。
李值云亦直视着她，语气中带着批评与不解：“她一人犯案，一人伏法，与你何干？你究竟在怕什么？即便不是血亲，总归旧识一场，收尸而已，何至于如此推辞？”
小豌豆嘟起嘴，嘀咕道：“可我哪搬得动那么个大死人……扛也扛不动，抬也抬不起。”
李值云瞪她：“你不会回家告诉你大姑姑？”
小豌豆把脑袋摇得像波浪鼓：“师父，还是贴个招领告示吧……我真觉得多管闲事不太合适。”
李值云摇了摇头，一时无言。她注视着这孩子警惕小心的模样，忽然间，一桩旧事浮上心头——
去年上巳节，风筝案查至中途被迫搁置，杀死凶犯的那个杀手，始终未能落网。据证人陈金水描述，那女子柳叶弯眉，二十五六年纪……
既然当时已排除苏娴的嫌疑，那么极有可能，就是这个苏孟青！姐妹之间，互相遮掩，彼此相助，也不是不可能。
李值云眼波微转，唇角抿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你个小兔崽子，若不是你这般警惕推诿，为师或许还真的要忽略了这一层。
于是她将手一摆，语气忽然缓和下来：“也罢，你去温书吧。若无要紧事，不必再来书房扰我。”
师父态度骤变，反叫小豌豆心头一慌。
她匆匆退出书房，一路走一路暗自盘算：是否该悄悄回家一趟，报个信？
而书房内的李值云，已迅速写下手令，召来宋培，命他火速赶往京南方县，带当初的证人陈金水进京认人——
毕竟只有他，曾亲眼见过那名女杀手的模样。
……
大雨转小之时，已经是上灯时分了。
小豌豆的一颗心乱了整整一个下午，她显然坐不住了。
伸头看看，师父书房里的灯一直亮着，今日就连是晚饭，她都是在书房里吃的，始终没有出过门，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她估摸着，师父今夜一定会忙到很晚，说不定还要去趟大理寺。于是，她掐了掐时间。现在是酉时尾刻，用最快的时间回一趟家，大抵需要半个时辰。
就这样办吧！去报信儿只是次要，最关键的是，要告诉姑姑，说不定师父盯上咱们了。
时下，冰台司所有的普通官吏出入，皆需要条子。
可偷偷回家，自然是不能走正门了。好在冰台司向来平静，门子和守卫难免松懈，此刻正在前门廊下，烤火聊天。
她钻了这个空子，效仿她小姑姑苏孟青的作风，从厨房角门，悄悄的钻出了冰台司。
随后一路狂奔，跑到了大路上，立刻用自己的零花钱雇了辆驴车。
飞奔似的赶回了南城茶花街，直接冲进了自家医馆。
医馆正准备打烊，苏娴在柜台后理着今日的账，见孩子突然跑了回来，不觉一惊，“这大晚上的，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小豌豆喘着气，抓住了苏娴的胳膊，生拉硬拽的给拉到了卧房。
觉得安全了，适才双目警醒，呼呼歇歇的说道：“姑姑，小姑姑死了。她偷了公主府的财宝，今日被当街处死！”
苏娴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她捂住脸，呼吸变得粗重，直缓了好一阵子，才泪眼朦朦的说道：“我早说过……她一直偷偷偷，死性不改的，迟早要出事……苦口婆心的劝她，她就是不听……”
“我师父也好像在盯着咱们。”小豌豆急道，“今日直接问我了，问她是不是我的小姑姑，还叫我去收尸。”
“那你承认了吗？”
“我哪里敢认！只说是不相干的人，轮不到我去收尸。”
苏娴攥住小豌豆的胳膊，“对，不能认！绝对不能！我们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安稳日子，不能被她毁了！”
苏娴抹了把脸，声音压得极低，“收尸的事，我托城外义庄的老张头去办，让他悄悄领出来埋在乱葬岗，别留任何痕迹。你回去后，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千万别露破绽。”
小豌豆点点头，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她看着苏娴红肿的眼睛，不安的说道：“姑姑，师父最近一直挺神秘的，还问过我，如果法办了周仕丹，会不会恨她。我想，她早就知道你们六兄妹的关系了。在我面前，一直打马虎眼来着。要不，你先出去躲躲？这就叫祈叔过来，带你去洛阳。”
苏娴凝起眸子，有些迟疑，“咝，纵使法办了周仕丹，姑姑也不是很怕。这些年来，咱们一直清清白白的开医馆，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洛阳，反倒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呀。”
小豌豆不同意这话：“姑姑！我长大了，你就听我一次吧！你要是不走，我还怎么安心回冰台司？医馆不用关，就叫阿桃守着铺子。纵使有人问起，难道还不能去趟洛阳，走亲访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