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张载之悟(2/2)
“公伯是特来看我?”
曹佾:“嗯,正是如此!”
两人坐下,泡茶相叙。
曹佾好奇,你久享大名,又受李长安邀请,如今不是做这大学祭酒么,怎么却自己当了书院讲习,那小子骗了你?
张载连连摆手,说我呀,是自己闲不住。
不来汴京,蜗居横渠之时自以为已经勘破天地至理,来了与人交流才知道,自己属实是井底之蛙。
如今当着执行校长,每天得了闲暇,最想做的事就是引导年轻人走正途。
“何为正途?”
“正途有三等,第三等曰修身齐家,有基本的道德,遵守法律,凭借一技之长能养家过日子,这样的就是个好人;第二等曰为众人谋福祉,当官行商管事,秉承向善之心,做事情兴利除弊,这就是君子;第一等曰探寻真理,不畏权威,不守旧理,格物致知,探寻天地大道,使人了解万物本相,推进文明前进。这样的,我称之为圣人。”
曹佾说不对呀,我刚才进门看影壁上写“致良知”,那怎么在你嘴里才是第二等?
“庸人十之八九,良才万中无一!”
张载说,经过一年多的交流,他已经明悟了旧官学的窠臼,世人在其中浸泡的太久,已经不可能再成为新世界的居民了。
满脑袋都是功名利禄、出人头地、物欲横流,旧世界已经烂了。
能致良知,就是给他们最高的目标。
“有何不对呢?”
张载给他举例说,便说这出人头地乃是世人都认同之理,公伯觉得对么?
曹佾:“激发人人向上之心,何错之有?”
张载摇头:“错!错!错!”
为了这出人头地,付出的是什么?
是吃不尽的苦,流不尽的泪,是隐忍,是苦挨,是怨怼,是嫉妒,是本心的丧失。
即便人人上进,可天底下能享受的位置终究有限,一百个人里,最终也就两三个人算成功的,那其他人受的苦算什么呢?
十岁可以忍,二十岁还可以,三十也可以,四十五十还可以吗?
到那时候他就会自暴自弃,会变坏,反正这辈子也翻不了身了,何不一有机会就去多占点便宜呢。
其实更多的情况下,穷人过了二十岁还没出头就变质了,富贵人家的,顶多也撑不到三十,我说四十已经是君子的标准。
民间如此,官吏呢,勋贵呢,士大夫呢?
每个人出发的原点不同,追寻的目标也不一样,长时间无法成功,大部分就会堕落,变成伪君子,成为权色欲望的信徒。
你看当今之天下,我大宋之民、之吏、之官、之宦,还有多少真正的君子。
真正的大道,应该是让每个人都能获得基本的福祉,根据才华任由发展,普通人也应该获得基本的幸福。
不必人人出头,更不必人人成圣,天地之道,首在公平。
我大宋,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公平的地基之上。
皇权至大,武勋贵族分享财富,士绅官僚分享权力,视万民为猪羊刍狗。所谓出人头地,不过是一个幻象,抛给那些终日劳作不得果腹,浴血拼杀却马革裹尸,贩运千里病笃途中的失败者们,一个熬下去的大饼。
可人终究会醒悟的,一代一代的积累,不同的人相互交流,终将明白出人头地就是个骗局。
之所以给你看甘甜的果实,是为了驱使你吃最少得草料,却拼劲全力。
这样的旧道理越多,宋人就会变得越糟,天下早晚也会烂掉。
在我看,功名利禄跟卖官鬻爵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让人舍身效力,最后给与奖赏,分的还是百姓身上刮来的财富。
与其这样,我不如一开始就教弟子们致良知,不追求成圣,也不追求万世师表,就求个见性明心,良知处世。
曹佾有些触动,但又没全转过来弯。
大宋一开始就是错的么,以武勋为根基,以士绅为爪牙,操割天下,世上有国家不是如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