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60章凤主与面首们(误会风暴实录)(2/2)
气氛渐渐活络起来。毛草灵顺势将陈禾、赵大栓等人叫到跟前,让他们简要说说自己正在研究的项目——堆肥增效、新式犁耙省力几何、滴灌如何节水……年轻人起初紧张,但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眼睛都亮了起来,言语朴实却条理清晰。
一位翰林学士捻须叹道:“娘娘心系农桑,广纳贤才于草野,此乃社稷之福啊!这些后生,皆是实干之才,何来那些……无稽之谈!”他到底没好意思说出“面首”二字。
另一位也点头:“娘娘此举,开历代之先河,重实务,兴百工,下官佩服。”
毛草灵只是微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流言的源头尚未揪出,朝堂上的风波也不会因此一顿“瓜果宴”就平息。
果然,宴席将散时,一个宦官匆匆跑来,在毛草灵耳边低语几句。毛草灵面色不变,只点了点头。
众人识趣告退。待园中恢复寂静,毛草灵才缓缓舒了口气,对默默走过来的春杏道:“陛下回宫了?”
春杏点头,小声道:“回紫宸殿了。只是……脸色似乎不大好。听说今日朝会上,真有御史风闻奏事,含沙射影……”
毛草灵挑了挑眉,弯腰从草莓畦里挑了几个最大最红的摘下,用干净的帕子托着:“知道了。我去看看陛下。你把这里收拾一下,给王老伯他们安排宵夜,忙了一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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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压抑。宫人们屏息静气,远远侍立。
李玄璟沉着脸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奏折,朱笔捏在手里,却半晌没落下。他确实听说了那些流言,比毛草灵知道的更详细、更龌龊。起初是震怒,恨不得立刻将造谣者揪出来千刀万剐。但随即涌上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闷气。他信任草灵,深知她的为人与抱负,绝不信她会做出那等事。可听到那些描绘她如何与“年轻俊俏男子”谈笑风生、甚至“共处一室”的细节时,心底某个角落还是忍不住冒起酸涩的泡泡,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知道这是迁怒,是不该有的情绪,可就是控制不住。尤其是想到她近来确实常常往西苑跑,一待就是大半天,回来时身上有时还沾着泥土草叶,眼睛却亮晶晶的,跟他说着那些“育苗”、“嫁接”的事情,而他忙于前朝政务,有时只能心不在焉地听着……那种被她排除在她的热情和专注之外的微妙失落感,与此刻的醋意混合在一起,让他胸口发堵。
“陛下,娘娘来了。”内侍小心翼翼地通传。
“让她进来。”李玄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毛草灵端着那盘草莓走进来,脸上带着笑,仿佛没察觉殿内低迷的气压。“陛下忙完了?尝尝这个,刚摘的,第一批熟透的果子,甜得很。”
李玄璟抬眼看她。她换了衣裳,发间似乎还带着夜露的湿润,笑容明朗依旧,好像那些恶毒的流言从未发生过。他心中的闷气更甚,忽然有种自己在这里独自烦躁,她却浑然不觉的委屈。
他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不接那草莓,也不说话。
毛草灵走近,将草莓放在书案一角,绕到他身边,微微俯身,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怎么了?真生气了?”她声音放软了些,“听说今日朝上有人给你气受了?”
“朕有什么可气的。”李玄璟硬邦邦地说,目光转向别处,“倒是你,凤仪万千的皇后娘娘,如今成了市井流言的中心,滋味如何?”
毛草灵听出他话里的别扭和酸意,心里那点因流言而生的不快反而散了,有点想笑。她故意叹了口气:“滋味嘛……不太好。辛辛苦苦种点地,招几个技术人才,怎么就成养面首了?这脏水泼得,我都没处说理去。”
“技术人才?”李玄璟哼了一声,终于转回视线盯着她,“需要天天召见?需要安置在宫苑之内?需要你亲自陪着蹲在田埂上,一待就是半日?皇后,注意你的身份!”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有点重。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但倔强地抿着唇,不肯收回。
毛草灵静静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李玄璟,”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只有在极私密或极认真的时候才会这样,“你是在吃醋吗?”
李玄璟被她戳得一怔,脸上那点强装的冷厉差点维持不住,耳根却可疑地泛红了。他捉住她作乱的手指,却没甩开,只是握在掌心,力道有些大。“朕没有。”他否认,声音却低了下去。
“你有。”毛草灵笃定地说,另一只手反过来覆住他的手背,声音更柔了,带着明显的笑意,“而且醋劲儿还不小。为了几个你压根没见过的、满手泥巴的‘假想敌’,在这儿生闷气,连我的草莓都不吃了?”
李玄璟被她拆穿,脸上有点挂不住,想抽回手,却被她紧紧按住。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清澈坦荡,没有丝毫心虚或闪躲。心底那点酸涩和不安,奇异地开始消融。
“谁吃醋了。”他嘟囔一句,别开脸,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朕是担心你!人言可畏,众口铄金!你知不知道那些话传得有多难听?御史台那帮人,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
“我知道。”毛草灵正色道,挨着他坐下,靠在他肩上,“所以我才更不能退缩。我今天晚上请了些人来‘赏鉴’,就是要把事情摊开在明处。我的‘面首’们,”她故意加重了这三个字,感到李玄璟身体一僵,又好笑地拍拍他的手,“都在御花园里伺候草莓土豆呢。陛下要不要亲眼去看看?他们可比你会种地多了。”
李玄璟终于被她逗得破了功,无奈地瞪她一眼:“胡闹!”但紧绷的肩膀已然放松,握着她的手也松了力道,变成了轻轻的摩挲。
“是不是胡闹,陛下看了就知道。”毛草灵坐直身体,拉着他站起来,“走,带你去见识见识我的‘农技试验所’,还有我那几位‘清俊擅丝竹’的宝贝人才。保证让你大开眼界,顺便……”她眨眨眼,“消消气,解解馋。”
李玄璟被她拉着往外走,半推半就。夜色已深,宫灯在脚下投出温暖的光晕。走出紫宸殿,晚风带着植物清新的气息拂面而来。
“解什么馋?”他问,目光落在她依旧明艳的笑脸上。
毛草灵停下脚步,回身看他,眼睛在灯火下亮如星辰。她指了指远处西苑方向隐约可见的、依旧亮着灯的几间屋舍,以及更近处御花园试验田的轮廓。
“醋意啊,陛下。”她笑盈盈地,带着几分狡黠,更带着无比的坦然与温暖,“以及,他们刚种出来的、第一茬最甜的草莓。”
夜风送来隐约的、泥土和植物生长的芬芳。李玄璟看着她,那些朝堂的纷扰、恶意的流言,似乎在这一刻都被这夜风和她的笑容涤荡干净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好。”他说,声音低沉而温和,“朕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面首’,能让朕的皇后如此上心。”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步入那片属于他们的、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灯火阑珊处。流言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但至少在此刻,信任与默契筑起的墙,足够坚固。而那片试验田里孕育的,不仅仅是新奇的作物,或许还有关于这个王朝未来的、某种崭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