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湄公河畔的书剑雷恩(2/2)
他用占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语气充满讥讽。
翻译低声对长孙无忌说:
“他说……汉人又来骗土地了。”
“当年汉朝设日南郡,唐朝设安南都护府,最后不都撤了?”
“他说我们待不长,让阇耶跋摩别上当。”
长孙无忌面不改色,示意翻译直接译成汉语,让所有人都听到。
翻译照做。
阇耶跋摩的脸色变了变,看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笑了笑,站起身来。
他没有反驳占族人,而是走到竹棚边,指着外面湄公河上停泊的船队。
那里,三艘三桅福船如巨兽般矗立,船侧的火炮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岸边。
更远处,数十艘内河战船已经展开战斗队形,船上的连弩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这样更多的犀利水军陆战队。
但是,实际上最为致命的力量却是那些早已潜伏穿插到位的丛林山地作战陆军部队。
“因陀罗跋摩阁下。”
长孙无忌转过身,语气平静:
“你说得对,历史上中原政权确实在南洋几进几出。但时代变了。”
他走回桌前,从杜正伦手中接过一个木盒,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把精钢打造的曲辕犁。
犁头锃亮,弧度优美,比当地用的木犁先进了不止一个时代。
第二样,是一小袋稻种。
颗粒饱满,金黄诱人。
第三样,是一卷图纸。
展开后,是“金边河海大堤”、“安南渠网”、“安南驰道网”等的规划图,还有许多农业机械设备的设计图纸,线条精确,标注详细。
第四样,是好几册跟后世装订方法无异的农书。
“我们带来的,不是征服的刀剑,而是建设的工具。”
长孙无忌拿起曲辕犁:
“这种犁,一人一牛,一日可耕田五亩。你们用的木犁,三人两牛,一日不过两亩。”
他又拿起稻种:
“这是占城稻与暹罗稻杂交的新品种,耐涝、抗病、亩产可达四石、三熟。你们现在的稻种,最多两熟,亩产不过一石半。”
最后,他指向图纸和书籍,道:
“这是水利规划。建成后,雨季湄公河不再泛滥,旱季农田仍有灌溉。你们现在,是不是每年雨季淹死庄稼,旱季渴死禾苗?”
“大驰道,开山架河,纵十数年之功,天堑变通途……”
……
翻译一边译,阇耶跋摩一边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因陀罗跋摩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长孙无忌继续加码:
“阇耶跋摩领主,我知道你最近被占族人欺负,丢了三个村子。这样——”
他看向因陀罗跋摩,笑容温和,眼神却冷:
“因陀罗跋摩阁下,我以粟末地真腊省总督的名义提议。”
“你们占族与真腊高棉的旧怨,到此为止。”
“从今天起,双方以湄公河为界,互不侵犯。如果同意,我可以做保人。如果不同意……”
他顿了顿,语气转硬:
“我不介意用我的船炮,帮阇耶跋摩领主把丢掉的村子打回来。”
“毕竟,他现在是我的属下了,保护属下的利益,是我的责任。”
四
话音刚落,长孙无忌身旁的一个武将很配合地一挥手。
这人,叫王铁锤,据说是程知节从老家逃难时带出来的发小。
现在,他已经成了粟末地远洋舰队南洋支队的一名重要指挥官,是麦梦才旗下的得力干将之一。
湄公河上,三艘福船的主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
接连三声巨响。
开花炮弹,落在远处无人的河滩上,炸起三团巨大的水柱和泥沙。
好几条大鱼,被炸成几段,就那些带着焦黑的断口陈尸滩涂,触目惊心。
而水花溅起数丈高,在阳光下形成短暂的小彩虹。
岸上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尤其是占族人。
他们见过弩炮,见过投石机,但从没见过能打出这么远、威力这么大的火炮。
因陀罗跋摩的脸白了。
他身后的武士,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长孙无忌却像没事人一样,重新坐下,端起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茶不错,是本地产的?”
他问阇耶跋摩。
阇耶跋摩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是、是,是山里的野茶,我们叫‘菩萨茶’……”
“味道醇厚,就是炒制工艺差了点。”
长孙无忌放下茶杯:
“这样,我派两个茶师帮你改进工艺。”
“以后这茶可以当特产,卖到中原去,一斤至少值十贯钱。”
他看向因陀罗跋摩:
“阁下觉得呢?是继续打打杀杀,抢那三五个穷村子,还是大家坐下来,一起做生意?”
“我们大隋,特别是粟末地有句话:和气生财。”
“湄公河这么大,容得下高棉人,也容得下占族人,更容得下所有人发财。”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这一套,长孙无忌玩得炉火纯青。
因陀罗跋摩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河上的炮船,看着长孙无忌带来的曲辕犁和稻种,看着那份详细得吓人的水利图纸,最终,叹了口气。
“我……同意。”
他用生硬的汉语说:
“以河为界,互不侵犯。”
“很好。”
长孙无忌笑了,拍了拍手:
“那今天就是双喜临门了。一来,欢迎阇耶跋摩领主归顺;二来,高棉与占族化干戈为玉帛。”
“丘大人,拿酒来!我们共饮一杯,庆祝这历史性的一刻!”
长史丘行恭,连忙吩咐侍从搬上酒坛。
酒是粟末地特产的“高粱烧”,烈得很。
长孙无忌、阇耶跋摩、因陀罗跋摩,三人举杯。
“为了和平!”
“为了发财!”
“为了……湄公河!”
三种语言,三个愿望,在这一刻碰在一起。
酒很辣,但喝下去,心里都踏实了。
远在后方的杨子灿,如果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发出感叹。
长孙无忌这小子,天生就是外交家的料。
这手腕,这分寸,这应变,简直绝了。
当然,他不会知道,为了准备这场谈判,长孙无忌三天三夜没睡好。
他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都推演了一遍,连对方可能会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都做了预案。
所谓天才,不过是比别人准备得更充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