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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娘子叹道:“那妮子生性痴愚,认死理不拐弯儿的。当年比箭夺袍之时,她在楼上观看,就一心巴望王爷取胜,认定只有王爷才配得上咱们小姐。后来大祸临门,小姐离家,留书求她代嫁,她高低不肯,眼见得满门性命不保。小姐在信里说得明白,我母女两个也在数内,再说老爷夫人十多年恩养,小姐待映雪有如姐妹,临难之时,用着我们,岂能推诿。好说歹说,急得我向她下跪,她才点了头。出嫁前夕,要我陪她,向我说:刘贼不是好人,冰山易倒,富贵难凭,他父子多行不义必遭报应。皇甫公子眼前落难,早迟会有出头之日。小姐既以知己待我,以满门性命相托,我决不辜负她信任。这冒名顶替,原只瞒得一时,保不长久,只有施一条绝户计,才得永保平安。百忙中我不及细想,事后才悟到这妮子答允之时,已存下必死之心了”忍不住落下泪来,拿手巾不住揩拭。
少华心下恻然,又问道:“乳娘尊夫现在何处,膝下还有几个儿女可把名字说与本爵,好替他们谋干个出身、差使。”
娘子泪流更甚:“妾身孤苦,丈夫早死,只留下这一个女儿。如今孑然一身,别无亲眷。蒙老爷、夫人恩养天年,我也知足了。”
少华愈加不忍,沉吟片刻,向韩夫人道:“岳母,苏姑娘仗义捐生,小婿无以为报,心下难安。目前家姐入宫,我又独居守义,家母无人作伴,常感寂寞。岳父岳母面前,有舅兄、舅嫂承欢,不如让小婿把乳娘接到寒家,一来与家母作伴,二来终养天年,也算稍报苏姑娘云天高义。求岳母俯允。”
韩素音道:“啊呀,苏娘子可是我料理家务的好帮手,和我相聚多年,怎舍得放她离去”
少华求道:“岳母这边有个嫂子帮忙,家母却是独自一人啊。求岳母答允小婿罢。”
韩夫人迟疑不答。孟士元道:“小君侯既这么说,依我看还是问问苏娘子自家主意罢。若娘子愿去王府,小千岁接去不妨;若娘子愿留,或是去后再想回来,我们总是欢迎的。这就听听娘子心意罢。”
第二十一回 天缘巧合 初识婵娟面 雌雄难辨 撩乱少年心
众人都看着苏娘子。苏娘子心中倒是想去,孟府虽相待不薄,终究没个名目;王府却是为报答女儿殉义,名正言顺接去终养天年,就是宾客相待,也胜如目前半奴半主的乳娘身份。因此只垂头不语,算是默认。韩素音猜出她心思,不便强留,只得点头。少华大喜,当下说定,明天上午王府备轿来接。
孟嘉龄一直在外面接待那些来贺孟府人到京的亲友,晚膳时才进来请父亲和妹夫出去用饭。少华先把画轴取下卷好,珍重交与苏娘子,要她好生收着,这才跟着岳父、舅兄出去入席。因得知孟小姐尚在人间,又隐约猜到恩师身份,心中高兴,放量多喝了几杯,酒入欢肠,不觉微醉。
饭罢进去向韩夫人告辞要归,向苏娘子讨要画轴,带回王府。韩素音哪舍得把女儿唯一真容与他,说道:“贤婿,这轴画是丽君特意留与我的,老身钟爱这个女儿,见画如见人,一刻也少它不得。贤婿请稍待几日,候我访到名手丹青,临摹一幅送与贤婿好么”
少华带着三分酒意乜斜着醉眼笑道:“岳母,可怜见小婿苦盼四、五年,好容易才见到这轴真容,你还不肯与我么不怕你老人家恼,令爱若在府中,少不得连人也归我。这幅真容是她手迹,理当留在小婿身边。小婿请人临摹一轴,送来陪伴岳母,不也一样么。”伸着手,只向苏娘子讨画,娘子怎敢作主,只把眼望着夫人。
韩夫人皱眉苦笑:“我就知道,这画只要落入你眼,就不会是我的了。”叫娘子与了他罢。苏娘子取来画轴递过去,少华接过展开细看无误,才卷好笼入袖中。韩夫人忍不住笑道:“君侯忒也心多,只此一轴,谁还预先备下赝品来骗你不成”
少华笑着告辞,出门上马,驰回王府,笑哈哈径到上房。耳听卫勇娥正在那里大说大笑,一见他勇娥先就笑道:“大兄弟回来啦。在我姨姨那里吃了什么稀罕物儿,一张脸红扑扑的,喜气洋洋,这般得意”
少华笑吟吟的道:“姐姐万猜不到小弟今日得了什么特大的喜信儿忍不住高兴,多喝了几杯。你们不见我已有些醉了么。”说罢又笑。
尹良贞笑道:“许多时总是愁眉苦脸的,今天这么高兴,可真是太阳从西方出来啦快说,是什么喜信儿,难道是你岳母另给你说了个媳妇儿”
少华只是笑:“那才不是呢。这喜信儿说出来只怕娘更高兴哩。告诉你们,孟小姐没有死,死的只是她的替身”
尹良贞倏地站了起来往外便走,口里唠叨:“她没有死谢天谢地跟她娘一同来了么我且看看她去”
少华忙笑着把她拦住,只听噗地一声,却是皇甫敬把一口茶呛在嗓眼里,又咳又呛,喷了一地水,指着太妃笑道:“看看这个媳妇迷事情还没弄清楚,黑灯瞎火的,到哪里去看媳妇哪”说得众人都笑。
尹良贞看看窗外漆黑的夜空,也笑起来,回身坐下道:“芝田说罢,孟小姐如今在哪里她的替身是谁代嫁还代投池,这人竟连命也舍了么”
卫勇娥也一叠声催快说。少华这才把在孟府听来的奇事从头说了。尹良贞只听得心酸落泪,叹道:“那两年真像一场噩梦,直把人往死里逼孟小姐是有骨气有才学的,难得那苏姑娘也这般不寻常,舍命保全家,只为了个义字。”
皇甫敬道:“更难得的是小小年纪这般有见识,知道冰山易倒,邪不胜正。在孟小姐这条移花接木金蝉脱壳计上,再加上条绝户计她这一死再没人会疑心她是假小姐,也就没人去注意根寻孟千金了,这实在是个妙着。”
太妃道:“她是秀才的女儿,又和孟小姐相伴十多年,知书识字,当然和一般女子不同,要不然也不配做孟小姐知友。孟亲翁原该早把实话告诉我们,他也太胆小啦。”
卫勇娥却跺足埋怨:“嗐,大兄弟你既见着我表妹真容,怎不带回来让我们大家见识,也让干娘更加高兴哪”
少华笑着一拍袍袖:“早就带回来啦。”
太妃一把抓住他:“你这傻小子,怎么不早说快拿出来”
少华笑嘻嘻从袖中取出画轴,向着灯光轻轻展开,高提着绳儿道:“请看罢。”
皇甫敬只瞧得一眼,已惊噫失声道:“这不是郦”
少华慌忙拉拉他衣角。皇甫敬当即住口,摸出眼镜擦擦,戴上了凑近细看。
太妃推他道:“当公爹的,把媳妇看那么仔细则甚”从儿子手里接过画,拉着勇娥道:“走,咱娘儿俩到那边细看去。”叫人掌烛,把画挂在东墙,和勇娥并肩站着细看。
少华瞟瞟母亲,低声问父亲:“爹爹刚才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皇甫敬也放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