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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是侯爷,又是皇亲国戚。孟老爷惹得起么这亲事明摆着是刘家的。比箭只怕是个幌子罢。”朱三端着碗茶过来,刚喝得一口,听到这话,噗地把口中茶喷在地上,楞睁着怪眼道:“蒙古人又怎么着一朵鲜花能插在牛”那小老头儿慌忙咳嗽一声,使个眼色。朱三一怔,看街上正走过两个蒙古大兵。只得硬生生把个“粪”字咽了回去,喘口大气,换个话题道:“孟老爷这办法原也想得绝。姻缘凭天定。再狠的人,总也狠不过老天爷去况孟小姐原本就是仙女临凡,俗人休想近得她。听说她娘养她的时候,云端里笙箫鼓乐的送下来,红光紫雾映得半边天通是红的。那香气像兰花又像桂花,足足香了一个多月才散呢。”
茶楼跑堂骆冰,正靠着茶摊闲听,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走过来指着朱三额角道:“好个朱老三任什么话,到了你口里总会胡沁出许多稀奇古怪来。”朱三一副满不在乎无赖相:“你又知道些什么了也说来听听啵”
骆冰笑道:“说就说,还能难住我了我家原就是孟府紧邻,有什么不知道的。”屈指计算:“孟小姐今年该是十五岁了。她是在孟府老宅子养的。如今老宅已盖成花园了。那年九月初头,我那时也才记事儿。那天天气格外晴朗,天空瓦蓝瓦蓝的,不到午刻却起了满天火烧云,映得红彤彤的,一切都笼上了红色光晕。申刻正街上鼓乐喧天,那是东城何家娶媳妇,吹吹打打赶着吉时拜花堂。这边才拜天地那边孟小姐呱呱落地,不迟不早,正赶上吉时良辰。老宅里原就种了好些秋兰,还有十几棵丹桂,恰当盛开,一进巷口就闻得到香气。几件事凑了个巧儿是真,却哪里是什么红光紫雾,仙乐香风送仙女下凡呢。”
朱三大不服气,怪声嚷道:“着啊她要不是仙女下凡,就能凑上这桩桩巧事就能美盖云南就会写文章做诗你娘养你时,怎地天上不见火烧云,隔壁没人娶亲,桂花、香花什么的也不肯开呢”说得众人哄笑起来,大声叫好,附和朱三。
骆冰笑道:“和你这条犟牛筋,原是扯不抻的。不过孟小姐的奇事儿却果然不少。听说她生下三天,孟太夫人便请了个有名的算命先生,外号铁口的来替孙女儿算命。那铁口素日给人推算,极是灵验。他把姑娘八字一排,掐着指头算了半天,惊讶得了不得。说孟千金这命,富贵双全。好是好极了,奇也奇极了。似乎她将来不是依靠丈夫享受荣华富贵,而是她自家有文昌禄马星照命,要当大官,掌大权的。这不是瞎说么生为女人,任你多了得,才学多高,也是不能当官的哪只怕铁口这次是算差了罢。”
朱三冷冷的道:“你料得定么你比铁口还灵么”众人又笑了起来。骆冰还待分说,瞥见有人进了茶楼,忙不迭一溜烟儿跑了。
众人又闲扯了一会,约定打听到比箭的准时候,都去瞧稀罕,凑凑热闹儿,这才散了。
禄儿说得不错,孟府此时正一片忙乱。孟家祖居云南,孟老爷名士元,字兰谷,曾拜礼部尚书,因丁忧回籍。夫人韩素音,儿子孟嘉龄,娶妻章飞凤,生一子乳名魁郎,已有两岁。女儿丽君,方交十五,生来聪明灵慧,美秀绝伦,真个是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老夫妻爱如拱璧。这孟丽君从小极爱读书,女红针黹,一看便会,不学便精。却不肯似那一般绣阁千金终日描龙绣凤,调脂弄粉,她成日价只是耽在书斋,孜孜不倦的诵读。孟氏父子原是前年太夫人病殁,运柩回籍的,如今守孝在家,闲来无事,常谈文论诗为乐。每每分题为文,拈韵索诗。考较起来,孟嘉龄总不及妹妹才思敏捷,通博流畅。丽君每一诗、文脱稿,常令嘉龄拍案叫绝,为之搁笔,甘拜下风。她不但笔下来得,而且杂学博览,琴棋书画俱精,终年不施脂粉,不喜花饰,素素淡淡丰韵天成。于俊美中透出一派恂恂儒雅书卷秀气,潇洒飘逸不让扫眉才子,令人见而忘俗,因而引出孟士元“若是男儿,定能大魁天下。”那番感慨。不料被多嘴僮仆传出,见过这小姐的人,又渲染她容貌美秀,于是艳名、才名,哄传遐迩,得了这云南第一佳人雅号,也由此引来了慕名求亲的人。
今日辰刻就有两位大有来头的媒妁,同时来到孟府。一个是原鸿胪寺卿现今告病返乡的顾仪堂,受胞姐元城侯刘捷嫡室顾夫人之托,来替外侄刘奎璧作伐。另一个是本省布政使秦渊,领总督皇甫敬之命,替他独生公子皇甫少华提亲。客堂上主人献茶寒暄已罢,问起来意,这两人先后一说,孟士元登时便愣住了。原来这云南总督皇甫敬,字亭山,湖广江陵人氏,中过武状元。由军功升任京营节度使,因云南峒苗作乱,骚扰地方,元世祖忽必烈调他挂帅征剿。皇甫敬到了云南,查明乱由乃是苗民受不住蒙古官、兵欺榨凌虐,被迫反抗,便如实上奏,并献了一条以抚为主,以剿为辅的策略。不久叛乱平定。忽必烈喜他措置得宜,便任命他留任云南总督,安抚治理这块边远的多民族地区。皇甫敬夫人尹良贞,也是汉女。婚后只生过一胎,却是双胞,一男一女,分娩时正值中秋,家人报说月华大盛。女儿恰于此刻落地,因取名长华,儿子出生时,月华已渐稍减,便取名少华,字芝田。姐弟两个容貌酷似,若穿上一样衣衫,便是尹良贞急切间也分辨不出。皇甫家本是武将世家,一双儿女从小就文武双修,聘请饱学宿儒教文,武艺由皇甫敬亲自指点。如今长成一十六岁,一般的仪容俊美,善武能文。长华使一对绣鸾刀,舞起来风声虎虎,等闲武士不是对手。常羡红线、隐娘,身怀绝技,快意恩仇。自己从不拈针引线,只醉心于兵法韬略,武术暗器功夫。父亲虽擅长六韬三略,布阵行兵,却只令长枪大戟,对江湖技击并不在行。长华无处请教,只是自家摸索而已。那少华除惯用一支方天画戟,能文能诗,写得一笔好字外,还雅擅丹青,喜弄音律,闲时调笙吹笛,最爱的是一管长箫。吹起来韵雅声清,俨然高手。
在京师时,皇甫敬和孟士元便已相识。两人同为汉官,又说得来,颇为投契。孟士元丁忧回籍,和皇甫敬故友重逢,时常来往。孟士元素爱少华英挺俊秀,听秦渊提亲,满心欢喜。不料顾仪堂也说出求亲之意。这刘捷却是个难缠的主儿。仗着是蒙古元勋,长女燕珠是东宫正妃,长子奎光手绾兵符,坐镇雁门。一门势焰滔天,炙手可热,刘捷为人向来倨傲强横,睚眦必报。孟士元一个汉官,如何得罪得起。刘奎璧虽不及少华英秀,却也生得不俗。读过书,武艺也颇颇去得,日常鲜衣怒马,自命风流,出入歌台舞榭,使酒斗气,勉强算浊世佳公子。作东床之选,自不如少华,只是想不出推脱理由,难以措辞,不禁默然。两个说媒的都是志在必得,谁也不肯让步,也自坚坐,顿时成了个相持不下的僵局。宾主间好生难看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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