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樑上燕(1/2)
第137章 樑上燕
乐起从嘴角抹下一颗麦粒,直直地盯著出神。心里头想著和高多罗的私事,可思绪不免又飘飞到了蔚州。
现在小麦到了抽穗扬花的时候,再过不久就该灌浆乳熟了。卢柔和周宣能不能干好这一摊事,慕容武徐颖他们会不会听卢喜的安排招呼
还有,更重要的是,乐起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权力体系,会不会因为其本人的长久缺位,然后逐渐被失效呢
乐起將麦粒塞进嘴里小心地咀嚼,抬眼望向天上的那轮明月不禁盘算:
要不要將娶亲的地点放在蔚州呢,然后把多罗留在蔚州。那样自个时不时回蔚州看看,也在情理之中,尔朱荣和元天穆也拿不出话来说吧
可是高树生病重,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走了。再把多罗送走,会不会太对不起她
只能说尔朱英娥看的没错,他和尔朱荣不相伯仲,也是一个十足的权力动物,装不下什么儿女私情。
“哎哟!”
乐起的额头突然吃痛,低下头一看顺势拍了拍身上尘土,原来是不知从哪儿飞过来的小土块。
“嘿,想啥呢”
乐起抬头一看,有人伸出脑袋扒著院墙向他打招呼,这不是高多罗又会是谁
“愣著干嘛,还不来帮帮我。”
这傢伙又在搞什么名堂
乐起揉了揉脑袋,甩开无谓的思绪走到院墙下,伸手就准备將高多罗接过来。没想到对方却先递过来一个盆子。
乐起接过一看,原来是一大盆肘子。就著月光看,顏色挺好,闻了闻却是有点反胃一没办法,乐起刚刚吃得太饱了。
高多罗灵巧地翻过院墙,不偏不移地跳到乐起面前,然后说道:“刚刚我看见智源法师来你家作客,郎君一定没吃饱吧现杀现做的,喏,怎么样”
得了,智源法师,您还是破戒了。
俗话说最难消受美人恩,乐起只好捧著一盆肘子,將高多罗先带回屋子里。毕竟就算是初夏,晋阳城的晚上还是凉颼颼的,肘子冷了就更不好吃了。
“喏,郎君怎么不吃啊”
乐起赶紧喝了一口水,尝试著用筷子戳了几下肘子,“刚刚智源法师破戒为我杀了一只羊,吃太饱了...”
高多罗双手撑著下巴眨了眨眼,然后说道:“郎君想离开这儿吧”
乐起闻言放下了筷子:“为什么这么说”
“你这模样和我大兄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要博陵郡公在晋阳,他就浑身不自在,像是蚂蚁子在后背到处乱爬,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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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起暗忖,有这么明显么
想来也是,高欢和其他大部分六镇人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想著要独立一方,只是在屡屡碰壁之后才无奈投奔尔朱荣。
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冒著全家被杀的风险,谋划刺杀破六韩拔陵。
说白了,他就是指望著搞点大动静,拉拢起一帮人马,立住自己的大旗。否则他早一步来投尔朱荣,便能早一日身居高位。
这种人,怎么可能甘居人下。这种人,在面对巨大的、暂时无力反抗的强权与自己不敢与人言的野心碰撞之时,又怎么不会感到如芒在背
而正如高多罗所说,乐起和高欢在这方面,还真是惊人地相似。
“嘿嘿,我就知道是这样。”高多罗仿佛看出了乐起的心思,然后宽慰道:“別急嘛,我有办法。”
乐起捡起筷子放在嘴里咀嚼,只听得高多罗说道:“我想好了,咱们成婚后,我便呆在蔚州伺候嫂嫂。反正隔著不远,郎君隔三岔五来一趟,也能逃开这座樊笼呀。”
乐起略感惊讶地抬头看去,正好迎上了高多罗的目光。没想到对方竟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嫂嫂和姐姐他们说,二郎既是可以横行天下的名將,是这儿最有前途的一人。城里城外的百姓也说,二郎是最好、最有本事的官儿。
“可我觉得,郎君就是个才二十岁的小伙子呀。父兄走得又早,心里肯定有好多话,连卢子刚和智源法师都不能倾诉吧。我不来替你想、替你说,又还有谁呢”
高多罗迎著乐起沉默的目光,悄悄挪到了对方身边,继续说道:“对了,还没谢谢你呢!”
“谢什么”
“前不久大兄专门回家来了一趟,陪阿爷喝了一晚上的酒。我知道,是郎君劝他的。阿爷最后一块心病治好了,女儿总是要远嫁的,家里这么多人,我也没有可担心的了。”
乐起再次放下筷子,身子却不由自主地一歪,顺势枕在了高多罗膝盖上,侧脸看著油灯怔怔出神。
转眼进入仲夏,可能是嫌弃正光以来海內多事,天子於不久前正式下詔改元,名曰孝昌。
隨著孝昌元年的正式到来,高欢也回到了晋阳城,特地向尔朱荣请了假,代替病重的父亲,专心准备起妹妹的婚事。
按《礼记昏义》说:“昏礼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
若依照士大夫们需遵循的《士昏礼》,整个流程包括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期初婚六个步骤。
唯有六礼具备,才算是確立了婚姻关係。
但现在仍是战乱时节,况且尔朱氏集团內六镇人占了多数,也没有能通晓典籍的,没法丝毫不差的走完婚姻“六礼”,还要加上北镇特有的风俗,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嘛,且不提礼教上的说法,作为尔朱荣最看重的年轻大將兼谋臣,乐起和高多罗的婚姻也备受所有人的重视。
至少尔朱荣就很贴心地派出了元天穆等人为乐起帮忙。
孝昌元年五月望日,由元天穆作为乐起的媒人,带著浩浩荡荡的捧著彩礼的队列,盛装叩响了高欢家的大门。
高家大门缓缓开,高欢跨步出门与元天穆对揖,引媒人步入高宅。
此时高树生由儿媳扶著在正堂正位坐下,元天穆避席而拜:“濮阳乐起使某荐不腆之礼。”
话音刚落,并州主薄王佑快步上前,將怀中的大雁交给了尉景,再由尉景放在了高树生面前。
高树生伸手摸了摸大雁,竟也累的说不出话,於是由高欢代为出面,先给元天穆斟满了酒,然后答道:“君之命不敢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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