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改好了,刷新一下)普鲁士收到的通牒(1/2)
普鲁士,柏林,威廉街七十七号,总理府。
一八七八年,七月。
威廉一世今天也出席了会议。自去年入冬以来,老国王的身体时好时坏,御医再三嘱咐静养,日常政务大多由王储腓特烈代行。但今天早晨俾斯麦派人送来的消息显然触动了什么——八十一岁的国王换上军服,亲自坐马车来了总理府。
他坐在长桌首位,腰板挺得很直,脸色却不太好。
正在读文件的是外交国务秘书伯恩哈德·恩斯特·冯·比洛。他嗓音天生沙哑,平时倒显得沉稳,但今天每读一句都要微微停顿,像是在拿捏分寸。这份文书是今天上午由梅克伦堡公国的公爵亲自递交给首相俾斯麦的,同行的还有奥地利帝国驻柏林大使。据在场的人说,那位公爵递交文书时颇有几分耀武扬威的派头。
文书已经读到最后了。
“……普鲁士王国按照维也纳会议议定书约定,权限严格限定于贵国宪法所明确授予之范围,即共同外交事务与战时军事统帅权。除此之外,各邦国之内政、立法、司法及行政事务,均属各邦主权之不可侵犯之领域。”
比洛翻过一页。
“任何超越上述权限之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以王国名义推行之统一立法、对各邦财政与关税自主权之侵蚀、以及对各邦内部政治秩序之干预,均构成对维也纳体系所确立之秩序之破坏。奥地利帝国作为该体系之缔约国与日耳曼地区秩序之保障者,保留依据国际法与条约义务——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纠正上述偏离之权利与义务。”
读完了。比洛摘下眼镜,看了看怒气已经写在脸上的老国王,又看了看战争大臣卡梅克,最后叹了口气。
“就这样,陛下。”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卡梅克开口了。格奥尔格·冯·卡梅克这个人平时不怎么在政治议题上表态,是个本分的技术军人,但今天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
“维也纳自己与奥斯曼的战争都没结束,波斯尼亚的事情一团糟,我听说还发生了波斯尼亚人夜袭的事情,现在倒有心思来教普鲁士怎么管北德意志的事务。”
威廉一世咳嗽了一声,那种老年人胸腔深处带着痰音的咳嗽。他用手帕掩了一下嘴,然后环顾桌上众人。
“诸位说说看吧。这毫无疑问是奥地利对普鲁士内政的干涉。”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哪怕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威廉一世毕竟是经历过四八年革命、两次大战争的君主,他对“主权”这两个字的敏感程度刻在骨子里。
卡梅克第一个接话,而且声音很大,像是在军事会议上下达命令。
“陛下,奥地利这份文书明显是干涉我国内政。”他的手掌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毫无疑问,是国内那些吃里扒外的公爵们在捣鬼——梅克伦堡的人亲自来递交文书,还拉着奥地利大使壮胆,这算什么?这些君主拿着王国的好处,转头就跑去维也纳告状。”
卡梅克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变得冷硬起来。
“我想,我们可能要失去奥地利这个所谓的德意志兄弟了。”
这句话的分量不轻。在座的人都清楚,卡梅克虽然是技术型军人,但他说出“失去”这个词,意味着他已经在用军事思维考虑问题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财政大臣。路德维希·班贝格尔一直没有说话,坐在那里愁眉苦脸,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支钢笔,笔杆在指间翻来转去。他注意到大家在看他,钢笔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表情很为难。
“陛下,卡梅克将军说的都对,这当然是干涉内政。但是——”
他搁下钢笔,摊开双手。
“如果奥地利真的采取断然措施,真的动员武力威胁,国库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班贝格尔是银行家出身,他不会用慷慨激昂的方式说话,只会用数字。而数字显然不好看。
“诸位要知道,王国这两年的财政状况并不宽裕。法国人对我们的莱茵兰工业区造成的毁灭性打击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要应对一场可能的军事对峙——我说的还只是对峙,不是战争——光是动员和部署的费用,就需要一笔相当可观的额外拨款。”
班贝格尔看了一眼卡梅克,又看了一眼比洛,最后把目光投向桌首的国王。
“陛下,我们很可能会打不起一场新的战争。”
“腓特烈,你怎么看?”威廉一世国王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
王储腓特烈·威廉紧皱着眉头,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椅子上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似乎在斟酌措辞。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父亲,弗朗茨皇帝明显是借着我们统一邦国事务这个借口对我们施压。”他的声音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加上前段时间中央保卫总局汇报的情报——很可能,维也纳方面会借着这个机会,对我们进行战争。”
“什么?”
司法大臣阿道夫·莱昂哈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这不大可能吧。普鲁士与奥地利并肩作战对抗法国才几年时间,这就方向大转变了?”
房间里一时没人接话。莱昂哈特的疑问当然不是没有道理,普奥两国在对法战争中的合作还历历在目,德意志兄弟的友谊仿佛就在昨日,而今天难道就要兵戎相见了吗?
这时候,俾斯麦首相开口了。
首相俾斯麦一直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从比洛开始念文书到现在几乎没有动过。他的表情谈不上愤怒,倒更像是一种带着倦意的深思。
“哎——”他长叹了一口气,“这要看维也纳方面的决心了。”
他坐直了身子,两只大手撑在桌沿上。
“普法战争,奥地利实际上从我们这里拿走的东西——普属萨克森地区,等等——非常可能在维也纳高层的眼里不足以支付战争的成本。奥地利人也死伤甚多。但是,如果奥地利还抱着统一德意志地区的想法——”
他顿了顿,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现在,俄国人在进攻君士坦丁堡,英国人同时在镇压埃及起义、打阿富汗战争、打祖鲁战争,法国人在攻略西班牙北部。现在的确是个好时机。”
这几句话让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一截。莱昂哈特司法大臣脸上的惊讶变成了凝重,班贝格尔财政大臣手里的钢笔彻底停了下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