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在维也纳的普鲁士探子与俄奥矛盾问题(1/2)
维也纳,利奥波德城区。
“金鹿角”是条小街上的小酒馆,门脸窄,里头也窄,几张桌子挤在一起,空气里全是烟味和酸菜味。
柜台后面的老板是个秃顶的捷克人,帝国语说得磕磕绊绊,但啤酒倒得利索,也不爱多嘴,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靠里面墙角坐着一个中年人,灰色风衣没有脱,面前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三份报纸摊开占了大半张桌面。他低头看着最上面那份《维也纳日报》,面无表情,但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头版标题很扎眼——《大英帝国的犬吠》
报道的内容他已经反复看了两遍。英国政府向法国发出严重抗议照会,要求法方立即停止对西班牙主权的侵犯,声明纳瓦拉与巴斯克地区归属西班牙王国的事实不可更改。伦敦的措辞相当强硬,限期三十天。
但这份报纸显然不站在英国一边。评论员用了整整两个版面追溯纳瓦拉与法国的历史渊源,从中世纪纳瓦拉王国本就横跨比利牛斯山两侧说起,一直讲到波旁王朝的根脉与大革命时期的文化辐射,洋洋洒洒,归结为一句话:法国人在纳瓦拉的存在,比英国人的抗议古老得多,也正当得多。
他把报纸折起来,拿起第二份《新自由报》。论调相仿。再看《帝国邮报》,依然如此。三份报纸,同一个方向。
他将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
门开了。一股冷风裹着一个年轻人进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黑色大衣,围巾缠得潦草,脸冻得泛红,头发也让风吹得凌乱。他先在柜台要了一杯热啤酒,然后端着杯子走过来,在中年人对面坐下。
“米尔希。”中年人把三份报纸推过去,“看看这些。”
“怎么了?组长。”
“先看。”
米尔希放下啤酒,拿起报纸。
他看得不急不慢。先读完《维也纳日报》的头版和评论,又翻了翻另外两份,前后大约十来分钟。其间组长没有开口,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
他们两个人是普鲁士中央保卫总局的人。说白了,就是普鲁士安插在维也纳的探子。
这个机构成立的时间不长。普法战争之后,普鲁士上下都憋着一口气,除了战争的一些技术原因之外。战后清查发现,普鲁士总参谋部内部潜伏着四名法国间谍,而普鲁士方面在法军高层没有安插任何情报人员。
普鲁士在整场战争中获取的有效情报,大部分来自奥地利军事情报局的转交。这让普鲁士人有些尴尬,同时也意识到了情报工作的重要性。
俾斯麦上台之后就着手办这件事。他是战争大臣罗恩推荐上来的。战前他在巴黎当大使,仗不是他打的,锅也没扣到他头上。罗恩跟威廉一世说了句大实话:现在需要的不是好人,是狠人。俾斯麦就是个狠人。
由于威廉一世不仅是自己老子,同时还是国王,所以,腓特烈王储喜欢的自由派首相就不得不下台了。
于是战后不久,中央保卫总局在柏林威廉街挂了个“皇家档案管理处”的牌子,开张了。一开始统共不到四十个人,任务很明确:盯法国,盯奥地利。
对奥地利保持警惕有充分的理由。
普法战争期间,北德意志联邦那些名义上臣属于柏林的邦国领主们的所作所为,威廉一世全都记得。
梅克伦堡、黑森——在战事最胶着,或者说普鲁士受到严重挫折的时候,这些人纷纷遣使维也纳,向弗朗茨皇帝递交效忠书信。其中措辞最露骨的几封甚至明确表示,在战后,他们希望投票加入奥地利。
这些信件一部分被在维也纳的贵族给说出来了,柏林方面经过查询,事实上的确如此,不过威廉一世为了战争大局,没有计较,暂时。
但他没有忘记。
战后没多久,波茨坦的宴会上。名义上是庆功,把北德各邦国的领主全请来了,排场摆得很大。但到场的人心里都清楚不对劲——随行卫队被拦在了城外,宴会厅门口的近卫兵上了刺刀。
酒过三巡,威廉一世让人发了一份文件下去。
这就是后来所说的《波茨坦协定》。
各邦国军队全部并入普鲁士指挥体系,仅保留地方警察权;柏林向各邦派驻行政官员;经济决策权——关税、铁路、矿产——一律收归中央。爵位保留,封地收入保留,除此之外的权力悉数上交。
据说萨克森的约翰国王(他当时是参加女儿的婚礼受邀请去的,他是奥地利的邦国国王)当场就白了脸,他起身帮自己的亲戚抗辩了几句,随即被近卫军官礼貌而坚定地请出了厅堂。
那天晚上其余所有人都签了字。据说有几位签名时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但终究都落了笔。
此后便是眼下的普鲁士格局。威廉一世将日常政务交由腓特烈王储主理。这位王储素以自由派著称,妻子是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长女,笃信议会政治。战后经济恢复、制度改革、减税让利、引进技术——这些事由他出面推行,各方都能接受。与此同时,俾斯麦坐镇首相之位,凡需强硬手段之处皆由他执行。一柔一刚,老国王本人退居幕后,但普鲁士这艘船的航向依然是这位老舵手掌握。
米尔希和组长就是俾斯麦这盘棋里的两颗子。维也纳小组,编制五个人,负责收集奥地利的政治动向和军事情报。他们来维也纳已经快两年了,米尔希的掩护身份是一家北德贸易行的驻维也纳办事员,组长则挂了个旅居商人的名头。
“组长。”
米尔希放下报纸,把三份叠在一起,用手掌拍了拍。
“这三份里面,《维也纳日报》和《帝国邮报》都有官方背景,这个不用我说。《新自由报》虽然是自由派的,但外交上头从来不敢自己瞎跑。”他压低了声音,“三家口径一样——对法国那边,用的词全是什么'历史渊源'、'合理关切'、'文化纽带'。没一家用'侵犯'。对英国倒是下手很重——'犬吠','歇斯底里','域外大国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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