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这只是一个故事（2/2）

杨忠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描绘一幅古老的画卷。

“宇宙很大，辽阔到超出任何生命的想象。生命如同星辰，繁多而璀璨。

而太阳……或者说，每个稳定星系的核心恒星，并不仅仅是一个发光发热的天体。

它是秩序之锚，是能量循环的枢纽，是维系一方宇宙区域法则稳定的……核心组件之一。”

“然而，太阳……也是有寿命的。它并非永恒不灭。当一颗太阳走向衰亡、最终熄灭，它所维系的秩序便会随之崩塌。

能量失衡，法则紊乱，时空结构崩溃……那将是一场波及整个星系的、无声的末日。”

楚天听到这里，眉头紧锁。这不就是杨忠之前用来“说服”他，也是他亲身经历并最终“解决”了的那个问题吗？用他的命解决的。

“而想要阻止这种秩序的崩塌，延续世界的存续，唯一的方法，就是重新点燃太阳的火焰，将光与热，将稳定的法则之力，重新带给那片濒死的星空。”

楚天的意识波动了一下，传递出明显的不耐烦与嘲讽。

“所以呢？所以我就成了那根最合适的‘柴火’，被你们选中，烧了个干干净净，死得其所，壮烈无比，对吧？真是谢谢您嘞！”

他越想越憋屈。明明所有的敌人都清除了，所有的隐患都排除了，眼看就能拥抱来之不易的和平与幸福，老婆孩子热炕头……结果呢？

一记来自“父亲”的背刺，直接把他送上了牺牲的祭坛！

虽然保住了其他人，但这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毫无选择余地的感觉，让他极度不爽，不爽到想在这虚无中再死一次！

就在他沉浸在愤懑情绪中时，忽然发现，杨忠的声音停了。

他“抬眼”望去，只见杨忠身上的白光，不知何时已经黯淡了许多，变得近乎透明。

而在那变得稀薄的光芒中心，隐约可见……一颗正在缓慢、却有力搏动着的、散发着纯净金色光芒的心脏！

那心脏并非血肉构成，更像是由最纯粹的光与某种坚固的法则结晶凝聚而成，每一次搏动，都荡漾开一圈柔和的金色涟漪，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无比神圣，又无比……诡异。

就在这时，杨忠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依旧平稳地讲述着：

“点燃太阳的方式……其实有很多种。但无一例外，都需要难以想象的巨大牺牲。

而在诸多‘柴薪’之中，金乌……确实是最优的选择之一。就像燃烧，用干燥的稻草，耐烧的木头，还是能量更高的炭块……效果和代价，是不同的。”

楚天猛地“盯”住那颗金色心脏，又“看”向杨忠虚影那平静的脸，意识中爆发出强烈的波动：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几乎在咆哮，“老子本来是不用死的？！你有别的办法？！你他妈故意的？！就为了把我当柴烧？！”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个被精心培养、养肥了待宰的祭品！

所有的温情，所有的教导，所有的“父爱”，难道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让他心甘情愿（虽然并不完全情愿）地走向火刑架？

面对楚天几乎要暴走的意识冲击，杨忠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难以解读的深邃。

“说了是讲故事，”他温和地提醒，仿佛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那么认真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楚天燃烧的怒火上。

是啊……故事。

这只是一个故事。

而他，楚天，作为故事里的那个“金乌”，已经按照剧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化为了灰烬，成为了点燃新太阳的“柴薪”。

故事里有没有其他办法，对他这个已经燃尽的“柴薪”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一股深深的无力与虚无感，取代了愤怒。

杨忠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情绪变化，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讲了下去：

“金乌一族……为了延缓太阳的衰亡，为了维系故乡的秩序，一代又一代，牺牲了很多很多族人。

它们飞入垂死的太阳核心，以自身的光与热去补充，去激发……但这一切，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太阳的熄灭，像是一种无法逆转的、宇宙层面的恶性循环。最终……世界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破灭。”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穿越了亘古时光的沧桑与悲凉。

“但是，破灭之中……亦会孕育希望。

毁灭的尽头，往往连接着创造的起点。

死亡与生命共存，正如光明与黑暗相伴。

光明可以驱散黑暗，黑暗……同样可以吞噬光明。

水与火不相容，却又能在特定的条件下共存共舞……”

杨忠顿了顿，虚影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楚天，望向更深远的黑暗。

“那么……为何一定要用‘光明’去点燃‘光明’呢？既然黑暗与光明对立，却又依存……那么，以‘黑暗’为柴薪，去点燃‘光明’的火焰……是否，也是一种可能？”

楚天听到这里，意识中闪过一丝波动。

这个想法……很疯狂，很大胆，但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就像是某种极致的能量转化。但他随即又嗤之以鼻：故事罢了。

而且，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已经死了，是用“光明”（金乌）点燃了“光明”（太阳）。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楚天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接口道，“这个老套故事的结尾，肯定是那只最后幸存的金乌，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以黑暗为柴薪点燃太阳的方法，然后拯救了世界，对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一提，我觉得用光明烧光明，搞个永动机，听起来更省事。”

对于楚天语气中的不屑与嘲讽，杨忠并未生气，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楚天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继续用他那平稳的语调，讲述着这个似乎尚未完结的故事。

而就在终焉之地的黑暗中，一个讲述，一个尽管不情愿但却倾听的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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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