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饮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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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白粥就见了底,她笑:“看样子,我的手艺不错。你若是喜欢,以后我每天来给你送饭,怎么样?”
他低头沉思了半秒,随即抬头,咄咄逼人地瞧她:“条件呢?有什么条件?”
果然是商界老狐狸,她的任何阴谋诡计都在他面前现了形。
索性也不隐瞒:“是有条件。你别起诉沈牧彦。如果检方调查,你不能出庭陈述。能不能答应?”
方译桓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果然知道,她果然看到了!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车侧翻过去,他被撞得血肉模糊,却不出手相救,就那么冷淡地走开了!
而今天来看望,是假惺惺地希望他能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过要杀他的人。
他仿佛听着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咔——
瓷碗稳稳地放在了桌上。
“你要我放了他?”
大概是点滴太快了,冰凉冰凉地蹿进手背的血管,手开始发冷,指尖的寒意沿着血管,一直流进胸腔,起伏,挤压,崩裂,有什么割过,鲜红炸开,伴随着汹涌不可抑制的剧痛,痛得整个胳膊都没有知觉。
“凭什么?”他一字一句格外清晰而温和,“给我个理由。”
她并不回答,却像站在天平最有优势的那端,掌握着倾斜的角度,面上却浮着笑,“只要你不起诉,我天天都来看你。”
他的手握紧,再握紧,面上却笑得如沐春风:“沈律师,你知不知道,就算我放过他,他也不会放过我的。”
沈向晚摇头:“不会的。他是跟我一样吓住了,他不会的。”
“如果真的发生了呢?”
她以为,他还有第二条命,再去迎接他的谋杀吗?
她还是笑意吟吟,“不会的了。”
他不说话。
“译桓……”
沈向晚第一次这样叫他,仿佛很亲昵。
却这样吝啬。
她给了他一颗漂亮的糖果,却藏着最狠的毒。
可只要她送来的,他又怎么能不心甘情愿地服下?
针管已经从手背跳出,连着带血的胶布,他却像恍然未觉,面上依旧是笑吟吟,像唠家常一般地问她:“他真有那么重要?”
重要到,可以让一向谨言慎行、一直以法律为准绳、做了那么多年刑辩律师的你,为了他逾越法律?
沈向晚也静默了一下。
“很重要。我不想看他坐牢。”
方译桓不说话。
沈向晚就看着他的眼睛极快地说下去,“你没什么亲人,所以你不会懂,他对我的意义。是!我承认他做了许许多多的坏事!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车撞你,但在我心里,他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孩子。毕竟是我的亲哥哥,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所以,我请求你,放他一马。”
他意有所指:“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和他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呢?”
“他依然是我的亲人。”
“即使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他捏着细细针管的手突然用力,微小而尖锐地一声脆响,金属质地的针管在他的指尖断裂,“即使这些事情,恶贯满盈,罄竹难书?”
“他不会的。永远不会。”
他皱眉,眸光越来越深,最后仿佛一谭深渊般陷下去,终于笑了笑,“好。你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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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接受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方总这样讲,其实是委婉的拒绝了么?”
他皱眉,却沉默。
她向来喜欢以退为进,“如果你觉得怎样都不能放过他,那我再逼你也没用。是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你,对不起,下次再也不会了。你好好休息吧。”
拿起包就要起身,却被方译桓打吊针的手一下攥住。
她得寸进尺,“方总既然不答应,又何必挽留我?”
她的包并未合紧,他已经看见了黑暗中那一闪一闪的灯。
她在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