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不疑(2/2)
“陶姜!”
陶姜剧烈地一颤,右手下意识地想抽回,握得更紧。
乔如意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用了些力气,一根一根,去掰陶姜紧攥的手指。当乔如意终于掰开她冰冷汗湿的手指时,一小片冰冷的、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微弱寒光的东西,从她掌心滑落。
是一块锋利、边缘闪着锐光的碎瓷片。
看形状和釉色,正是地上某个被打碎陶罐的一部分。
瓷片不大,却足以割开皮肤,割断血脉。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陶姜身上,她手腕上,那几道之前被沈确攥出的红痕下方,隐约可见的、一道极新极细的、几乎要渗出血线的浅淡划痕。
周别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不确定:“陶姜?你……”
乔如意只觉得后背窜上一股寒气,直冲头顶。
她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捡起那片落在被褥上的碎瓷片,远远扔到墙角,发出又一声轻响。
她握住陶姜冰凉的手,用力收紧,声音干涩:“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鱼人有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怀疑再次涌上,“沈确,你他妈到底对她做什么了?能把人逼到这份上?”
沈确百口莫辩。
行临则沉默地松开了钳制着沈确手臂的手。
沈确立刻就要扑向床边,却在迈出两步后硬生生刹住。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和刚才的失控可能带来的伤害,脚步变得迟疑而沉重。
他慢慢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蹲下了身。
他伸出双手,动作极其轻柔,慢慢握住了陶姜那双冰冷、微微颤抖的手。他的手心也很凉,还带着汗湿。
“姜姜……”他低声唤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温柔和小心翼翼,“看着我,是我,没事了,没事了。”
陶姜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蹲在她面前的沈确脸上。
可那眼神空茫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浓雾,又像是穿透了沈确的皮囊,看向了某个不知名的深处。
她没有回应他的呼唤,也没有抽回手,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嘴唇抿得发白。
乔如意看着陶姜这种眼神,心头猛地一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这种眼神她一点都不陌生。
就在刚刚,行临从梦中惊醒的刹那,眼中那未来得及收敛的、仿佛穿透现实屏障望向另一时空的空茫与锐利,与此刻陶姜眼中的神采,何其相似。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放轻了嗓音,“姜姜?能听见我说话吗?到底发生什么了?”
陶姜依旧没有反应。
她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面前的沈确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集中在沈确这张脸上。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沈确蹲在那里,握着陶姜的手,不敢动,也不敢再大声呼唤,只是用眼神紧紧锁着她,等待着。
然后,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陶姜看着沈确的眼神,渐渐开始变化。
那层空茫的迷雾似乎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拨开,露出底下更为幽深的情绪。她的目光在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上缓缓游移,像是在描摹,又像是在确认。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陶姜那只没有被沈确握住的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指尖轻轻触碰到沈确的脸颊。
沈确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
陶姜的指尖极轻地抚过他的颧骨,轻喃,“不疑……”
这两个字落下,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
沈确猛地僵住,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瞳孔骤然收缩。
乔如意一怔。
她只顾着看陶姜,却没能注意到,房间阴影处,行临匿在昏暗光线下的眸光,是几不可察地一震。
那震动极其细微,快如闪电,随即被他惯常的深沉所掩盖,仿佛只是光影晃动造成的错觉。
鱼人有一脸困惑,“什么不疑?陶姜你念叨什么呢?”
还是周别反应快些,低声解释,“沈确的名字,他本名叫沈不疑。”
乔如意猛地想起来了。
周别和沈确这两人,都有别名。
可陶姜平时从不叫沈确为沈不疑,难道仅仅是因为意识不清,随口叫了这名?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乔如意自己否决。
不对。陶姜此刻的眼神、动作、语气,都不像是简单的惊吓或迷糊。
鱼人有没往深了想,松了口气,语气放松了些,“是不是梦游啊?现在认人了,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行临不语,走到床边,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乔如意的手臂,稍稍用了点力,将她从床边半揽着陶姜的姿势里带了起来。
乔如意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
沈确还保持着蹲在床边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怕自己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惊扰了眼前的平静,再次刺激到陶姜。
陶姜的目光从始至终,只落在了沈确身上。
周围其他人的存在,鱼人的话语,行临的动作,乔如意的起身,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嘴角那抹极淡、极虚幻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些,眼中积聚的水汽更浓。
她的眼神很奇怪,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中,“你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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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梦游。
沈确很明确地跟大家伙说明了这点。
乔如意也表示,陶姜从没有过梦游的习惯。
在陶姜说完“你没事就好”这句话后,她就沉沉昏睡过去了。最初乔如意和沈确都挺担心,商量着要不要找镇上的大夫看看,但被行临阻止了。
行临表示,一来,茶溪镇上是巫医,这个时间惊动巫医会很麻烦,相当于惊动了整个茶溪镇。
二来,他查看了陶姜的状况,说她无大碍,是睡着了。
将地面清理干净,确保房间里没有能伤害到人身的“工具”后,几人也失去了睡意,就守在房门没多远的位置,几人围着茶席而坐,沈确将回房后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同大家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