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他跨越山海而去（其一）（1/2）
1.
戚烁如今子承父业，也进了陆晓的时光回溯研究小组。
同组的几个同事一见他来，眼前一亮，求救的眼神纷纷朝他投去，“陆教授已经在那一动不动地坐了一小时了。”
戚烁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笑道：“我爸专注起来，找我没用，得找我妈。”
陆晓明明还一头栽在数据海洋里遨游，听到一个“妈”字便抬起头来，问：“你妈来了？”
“没。”兔子都没您耳朵灵。
“哦。”陆晓便又立马恢复钻研状态。
“……”一众人员无了个大语，拜托，爱不是这么秀的。
戚烁一副我也深有同感的表情，“我在家也经常被喂狗粮，习惯就好。”
陆晓在实验室向来不苟言笑，尤其这个项目近期到了关键节点，却有个问题悬而未决，进展受阻，离成功总差那么一步，他话就更少了。加上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愈发成熟稳重，天然一股学者的气场，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如今这么一老僧入座，便不自觉透露出些“组员不争气，我不努力还能咋搞”的气息来。
大伙压力都很大。
就是……帮不上忙，怪愧疚的。
陆晓突然意识到他们停止了工作，又皱着眉撇过头来冷声道，“很闲？实验完成了？”
愧疚？现在没了。
戚烁笑出了声，“见谅见谅，我爸在家里不这样。”他打了圆场，凑过去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戚烁完美继承了父母长相优点，长着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整个人看起来阳光帅气。而嘴角总挂着的明朗笑容，也宣告着他是在父母的关爱下长大的孩子。
自信又率真。
——就是有点幼稚，长不大，爱撒娇。老母亲戚玥总这么评价他。
幼稚归幼稚，专业能力还是靠谱的。
这才大三，戚烁就迫不及待地申请加入研究小组，坦白说，资历明显不够，但资质却是突出的。
因为陆晓是项目负责人，他多少有些顾虑会不会被人说自己以权谋私，又怕别人审核资质的时候只看他陆教授的面子开后门，但是为了避嫌直接给戚烁拒了也不好，这才开口请教了戚玥。
戚玥如今也在Q大任职，年轻时当了十几年辅导员，后来在各个部门轮转了一圈，现在在后勤挂了个闲职，偶尔会代课跟人家唠唠哲学，每天舒舒服服地等退休，逢人见着，都叫她一声“戚老师”。
戚老师直接拍了桌子，“你就公平公正公开地审核评议，按标准来，就是那种绝对不会落人口舌的严格标准！过了标准谁还敢废话，你直接回他一句‘你行你上’！”
说完又回过头冲戚烁眯着眼儿笑，“但我对我儿子超~级有信心，乖崽，你一定行！”
就在戚烁打算小感动一把的时候，她又来了句，“毕竟你优秀的基因都来自于你老母亲我呀哈哈哈！”
“……”可以说是非常没有自知之明了。
陆晓却在一旁宠溺的看着戚玥笑，瞧着儿子投过来无语目光，他微微收敛，正色道，“遗传学上来说，你妈说得没错。”
虽然不排除基因突变，但是——
“听你妈的总没错。”
“救命。”几十岁的人了，这个家他待不下去了。
2.
总而言之，儿子还是很争气的，凭自己的努力进了实验室。
陆晓见他过来欣慰地点了点头，“你把这个实验的数据再复核一遍。”
这两年他也没逃掉一些生理定律，开始轻微老花。这会取下眼镜看了眼这个与老婆有几分相似的儿子，声音虽严肃，但多少透着几分温和慈爱：“不懂再问我。”
“嗯。”
教授！太温柔了犯规！
您不能因为他是您儿子就如此明目张胆的偏爱！
陆晓才不管这些，这也是老婆大人教的，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眼光而遮掩自己的爱呢？只要工作上不袒护不偏倚，坦率阳光的孩子，难道不值得正面的肯定？
陆晓坐在旁边看了会戚烁处理数据，发现问题不大，便揉揉脖子纾解下紧绷的筋骨，起身喝杯水。
只瞧着两个小憩的研究员正抱着欣赏的眼神往戚烁身上打量。
“不得不说，戚烁这孩子……”
“人间精品啊。”
“是啊，人聪明性格还讨喜，追他的女孩多得能绕咱们实验楼一圈了吧。”
“自信点，把排队距离拉长点，得绕咱们学校一圈了。”
“可不是，上次还有个小师妹来实验室找他。”
“……”
陆晓默默听着八卦，突然走回去沉声问戚烁：“你谈恋爱了？”
“啊？”
“跟你妈说了没？”
“没有。”
“没说？”陆晓皱眉。
“还没有谈恋爱！”
“哦，有对象记得跟你妈说。”
“知道了。”
“不然你妈得不开心，觉得你有事瞒她。”
“知道了。不会的。”
“你妈早上就两节课，我接她在学校走走，她最近老爱吃不爱动，过几天体检我担心她血脂又高了。”
戚烁无语，“那你管管她呀，让她少吃点。”
陆晓起身开始解工作服的扣子，蓦地重重叹了口气，“管不到。”
管不到啊。
随后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指责彼此——
“都是你惯的。”
“都是你惯的。”
离开前，陆晓觉得工作的时候闲聊真的不好，肃着脸交待了一句：“上班的时候少闲聊。”
刚刚就您话多啊，教授！！
你妈你妈你妈你妈的，不了解的以为您在骂人啊！
随后众人看看他离开的高大挺拔的背影，又看看同样高大挺拔、专心投入工作的戚烁。
感慨——一家人都在Q大整整齐齐，这什么神仙家庭。
**
戚烁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刚锁好门，就听见旁边有动静。
一个女生安静的坐在那里，也不知等了多久，见他出来，夜色中眼神一亮，声音轻柔中又带点小期待地喊：“烁哥！”
一瞧见是她，戚烁立马小跑了过去，亲昵地揉了揉对方的头，“星星，你怎么来了？来了怎么不叫我啊？”
“你在忙，怕打扰到你。”
“笨！直接叫我！别瞎等。”
戚烁出生后的第二年，邓淑玲遇到了她的真命天子。
一个有些像梦里那个男人的男生，会换灯泡，会修水管，会检查家电的使用期，名字里有个“硕”字。
但也有不同，嗓门大性格豪迈，比她更爱吃垃圾食品，还个会嫌弃她吃太少、总嚷嚷着老婆你多吃点的男人。
两人生了个迷你版的邓淑玲，给她取了个寓意很好的名字：星星。
希望她像星星一样闪烁。
小姑娘从小就玉雪可爱，总喜欢跟在他后面甜甜地喊戚烁哥哥。
这一跟，如今也跟到了Q大，妥妥的大一新生一枚。
“想找你吃个饭。”
“好啊，走！”
正说着，又有个气质清雅的女生走了过来，她打量了一番星星，神情微妙，不动声色地试探着问：“戚烁，这是……你女朋友啊？”
“我亲妹！”他强调，然后笑笑，坦坦****的样子，“走啦星星，吃饭去。”
星星垂下眼眸，将失落掩去。
3.
这日周末，戚烁难得熬了个夜，又睡到临近中午才起来，一睁开眼就听到客厅传来争执的声音。
当然了，这种争执更多时候是她妈在抗议。
“……你体检报告出来了，三脂和胆固醇都有点高。”
“可我就想吃猪蹄。”
戚玥如今年近五十，不算老，但也不年轻了，不过因为一直在学校待着，接触的都是些青春洋溢的孩子，心态非常年轻。精神饱满加上保养得宜，笑起来仍保有年轻时的纯粹，连皱纹都是美的。
说来也怪，伴随着年龄增长，夸她漂亮有气质的人反而更多，尤其左手挽着老公右手挽着儿子走在街上，直接成为这条街最靓的风景。
“你已经吃了一块了。”这话说得戚烁都能听出藏在他爸声音里的无奈叹息。
“可我就想吃第二块。刚刚那也叫一块吗？就一点点尖尖！”戚玥坚持，“你是不是嫌我老了、年纪大了、不漂亮了？是不是还嫌我三脂高，不喜欢我、不爱我了？我就知道……”
陆晓明显被气到，他默不作声地坐下来开始啃猪蹄。
“你干什么？”
陆晓比了个请坐的手势，“吃吧，多吃点，反正大不了就是少活两年，早登极乐罢了，我陪你。”
“咳……”戚玥突然娴熟地转换情绪，秒从作天作地的状态收回，凑过去往他身旁一坐，抱住他拿着猪蹄的手臂，笑眯眯地道，“好啦，知道错了。老公~陆教授~孩他爸~亲爱的~来，笑一个。”
“……嗯。”
“我最不喜欢吃猪蹄了，我只要每天看着你帅气的脸我就饱饱的了。”
“嘶~”戚烁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倒抽一口凉气，啊，鸡皮疙瘩掉一地啊，地面一层浮油，几十岁的人了……这么辣儿子眼睛真的好么？
“好油腻啊。”他感慨。
戚玥立马飞了个眼刀过来。
“干嘛？”戚烁理直气壮，“我说的是猪蹄！”
见他爸也加码了眼刀，戚烁干咳一声，从善如流地眯着眼嘿嘿一笑，“猪蹄嘛，不油腻它还不好吃，我就特别爱吃！”然后伸出右手拇指贴食指，单眨了下右眼，“给爸爸妈妈笔芯！”
4.
在陆晓的带领之下，整个项目小组突破了瓶颈，时光穿梭器的研发离成功几乎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就是这临门一脚，因内部产生的分歧，始终踢不出去。
“风险太大了，我不赞成。”
让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说这句话的人是陆晓。
一直以来他是整个项目最核心的人物，是项目的灵魂，他的不赞成，给跃跃欲试的项目组泼了一大盆冷水。
所有人都想不通，为什么一直以来致力于穿梭研究的他，会在这么关键的节点选择退出。
戚烁第一次和他爸唱了反调，两人有几次都闹得不欢而散。
“你花了二十几年在研究这个事情，说研究的也是你，说放弃的也是你！你让我怎么办？你让你的组员怎么办？砸进去的实验资金怎么办？不是你教我要勇于尝试敢于创新吗？为什么要喊停？风险这个东西从研究之初他就是存在的！存在即合理！”
陆晓深吸了口气，“之前我以为能攻克，但按照目前的数据推演，如果真人实验，基本是有去无回。”
“那就更应该继续研究，努力提升成功率！没有什么是一尝试就可以立马成功的，总要有人勇于尝试！”
陆晓反问：“谁来尝试？我？还是你？或者谁的父母？谁的孩子？”
“我去！”
他冷声道，“戚烁，你妈不会让你去的！”
“我妈才不会不让我去！”
他妈不让他去。
戚烁：“………………”
无语。
从小戚玥就不怎么干涉戚烁的决定，对他一直都是鼓励和支持的态度，但这次却意外坚定，甚至连威胁的话都换着法儿说。
戚烁气得第一次离家出走，随便打包了几件衣服打算住进实验室里。
戚玥只以为他回宿舍，出门前一直跟在他后面唠叨，“我知道你很生气，觉得妈妈不理解你，但是真人实验这一块我跟你爸是统一阵线的！”
“你现在在气头上我不和你争执，明天你冷静了我们再来沟通。当然你能自己想通是最好的！”
……
“你小时候答应的，不管是不是妈妈的错，你都要先哄我笑，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戚烁，你已经有七八分钟没搭理我了……”
“哎呀，你好烦！”戚烁被念叨得实在受不了，顶了一句。
戚玥立马安静下来，一副被伤到的表情，然后带着委屈道：“那就没办法了，我是你妈，你注定要被我烦一辈子的……”
“乖啊，最多一天，明晚记得回来吃饭啊。”
陆晓便一副“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抱胸站在旁边看热闹，顺带警告了一句，“不能再说你妈‘好烦’了，这次算了，下不为例。”
然后两人并排站着，摆出非常温馨的广告画面——
父亲单手攀着母亲的肩膀，相互依偎着，向离家的孩子挥手告别。
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失败的离家出走的案例了。
也恰是这一天，气温骤降，外头电闪雷鸣。
啊！这一夜，连天空也在为他哭泣！
戚烁还是有点想不通，当晚躺在值班房冰冷的**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想爬起来去存放穿梭机的位置看了看，那玩意在他们实验楼最里头的超大仓库里放着。
眼前的穿梭机已基本成型，外壳一层漂亮的科技银，让人心生向往。
每每看到，他都忍不住为他爸感到骄傲与自豪！
这是他爸的梦想，哪怕他爸放弃了，他也一定要替他爸完成！
不过，如果真的能回到过去，他要回到哪一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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