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喜孕录(2/2)
我不敢问也不敢多想,胡乱问他:“两孩子的名字你取好了么?”
“我只想好了两个女孩的名字,你想不想听?”
“啥?”
“应慕棠和应临棠。”
应慕棠——应硕爱慕姜棠!名字好听,却太露骨了。
丁酉年十月二十二
天儿很冷,我怀双生子的肚子差不多像临盆的大肚婆,站着看不见,躺着难翻身,有相公和荔枝等一干丫鬟们服侍,倒也还能忍受。
唯独一样,每日去茅房,堪比上刑场,大冷的天,总能急出一身汗。荔枝怕我蹲太久,每隔一会儿总要喊我起来,怕我有事儿。
大家看我那般难受,四处打听法子,药是不敢用的,泄不能不排,多番打听,相公终于托人弄来了交趾那地儿产的一种水果,叫火龙果。那火龙果红呼呼的,里头全是密密麻麻像芝麻籽的东西,说是润肠通便,可我看着跟喝血没什么两样,实在瘆人。
相公一看不吃不行,便拿带子绑住我的眼睛,将火龙果切成小块,一块块地喂给我吃。那味道确实不错,清爽甘甜,芝麻籽似的东西也不用嚼,直接吞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当真通畅地排了便,可恭桶里全是红红的血,吓得我差点晕倒过去!
相公倒极为镇定,“昨儿你吃了红心的火龙果,今儿便拉红臭臭,正是吃啥拉啥。”
辛酉年十一月二十
我疼了三天三夜,终于在大前天——冬月十七戌时二刻,先后生下一女一儿,一个五斤六两,另一个五斤二两,虽比单胎儿轻了点,但接生婆说两孩子全须全尾的,长的也不来,皮肤又白,全仗我怀孕的时候养得好。
细想起来,怀孕吃的那些苦,跟生孩子比,真是不值一提。
我疼了三天三夜,嚎得嗓子都哑了,水米难进,是相公不顾接生婆说产房污秽别进来,他握着我的手,温言软语鼓励我,一口一口地喂给我吃了几碗冰糖燕窝,才有力气折腾到平安生下两孩子。
虽说是顺产的,可撕裂很大,哪怕次早就能下地,也疼得慌,便懒倦的卧床。相公便也陪着我睡,我叫他去看两孩子,他推说婆母和岳父岳母都在,还有奶娘丫鬟们,轮不着他上手,倒是我这里清净又离不得他。
睡久了,晚上便瞌睡少了,我想坐起来提笔写东西。他一看我提笔,目光如炬,恨不得一把火将所有笔墨纸砚烧了。
“相公,当初是你力劝我写《喜孕录》,如今生了孩子,怎不让我写了?”
“喜孕喜孕,写怀孕就行,生了后不必写了,没听岳母说女人坐月子看不得书,写不得字,仔细以后眼睛坏了。”
“那行,我说,你代写。”
说这么些,其实最想写的是我生孩子痛得声嘶力竭的时候,听见婆母在产房外跟相公说的那番话。
“硕儿,你不过是站几个时辰便累了,里边的姑娘承受着难以忍受的剧痛,拼了命为你开枝散叶。
对一个女人来讲,嫁人生子不是天条,是因为跟你过日子很幸福,才肯拼命为你生孩子,好叫你体会做爹的快乐。
你要珍惜,更要感恩戴德。
日后,当外面的莺莺燕燕搅得你春心大乱时,你扪心自问,你何德何能叫一个女人为你舍命生孩子?
说白了人家姑娘不是图你的钱,不是图你的宅子,图你这个人,图你对她好。
你若敢对姜棠不好,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婆母是相公的亲娘,能说出这样一番感天动地的话,夫复何求?婆复何求?
戊戌年 冬月十七
今天两个宝贝应临棠和应临熙做周岁,小棠抓的是算盘,熙儿抓的是毛笔,婆母认为是好兆头,大赏宾客。
回了房,相公满脸忧愁地看我,“娘子,小棠抓算盘是想精打细算?咱家这么大的家业,哪怕她使劲花,几辈子也花不完。”
傻相公,小棠分明是学我和婆母,以后要当女豪商。
壬寅年 五月初六
不知怎地,小棠和小熙姐弟俩都染上了痘疹,我早已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幸而婆母有经验,供奉痘疹娘娘,请道士诵经,全家吃素,并要求相公搬出去睡。
相公一万个不肯,婆母只好挑明:“你俩同床共枕,可不许干柴烈火,对痘疹娘娘不敬。”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早已羞得没地儿钻,相公却一本正经的保证:“娘,你放心,我在房里只是帮忙抱孩子,绝无非分之想。”
两孩子都很粘我,不爱跟奶娘睡,出痘疹又很不舒服,整夜整夜地抱在手里才能睡会儿。相公怕我手酸腰疼,叫下人做了两条背带,将两宝贝都兜在背带里,一边走动,一边轻哼着歌。
连熬了两个晚上,憔悴至极。我于心不忍,唤他出去好好睡一觉,他不肯,非要跟我一起熬过去。
小棠,小熙,等你们长大了,大概不会晓得你们的爹对你们有多好。日后,千万不要辜负你爹对你们这份厚爱。
应临熙早已泪流满面,“爹,你应该让娘把这本《喜孕录》刊刻成书,全国发售,好叫男人们学学如何疼媳妇儿,如何带孩子。”
“熙儿言之有理,正好叫贤婿也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