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2/2)
不多时,一道纤细的身影踏着晨露而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姐姐!”叶子轩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故作强硬道,“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
花月将食盒递给他,语气清淡:“路上吃,都是你爱吃的桂花糕。”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宫道尽头,“他今日有朝会,怕是来不了了。”
叶子轩的心猛地一跳,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晨雾被破开,一道玄色身影疾驰而来,墨发飞扬,龙袍的衣角在风里猎猎作响。祁玉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花月身边,气息微喘,伸手便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朝会让太傅代为主持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来送你。”
叶子轩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他瞪着祁玉,半晌才哼了一声,梗着脖子道:“算你识相!”
花月看着祁玉掌心的温度,眼底漫过一层暖意,她转头看向叶子轩,唇角弯起:“愿赌服输。”
叶子轩撇撇嘴,一把夺过食盒,翻身上马,却又忽然回头,朝花月喊了一句:“姐姐!我在女和国等你!宫里的暖阁,永远给你留着!”
话音落,他扬鞭喝道:“启程!”
“慢着!”
祁玉的声音清冽,稳稳拦住了前行的车马。叶子轩勒住缰绳,满脸不明所以。祁玉却没看他,只转头看向花月,眉眼间的急切化作温和的笑意:“我已经为你准备好马车,那里有你和睿儿的一应物事,更有仆从与护卫随行。你离开家里这么久了,也该回去看看,至少也该看看女君和皇夫两位老人家。”
花月定了定神,轻声开口:“你对我这么放心,就不怕我一去不复返?更何况那里还有我从前的侍从。”
祁玉闻言,非但没恼,反而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摩挲着花月微凉的手背,眼底盛着全然的信任:“你若真想走,凭轩弟的意气之举,在你眼里,未必及得上长乐宫的一株海棠。”
他俯身,凑到花月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再者说,你如果不回来了,睿儿要找娘亲,我……也要找。这天下再大,又有哪里,是我寻不到你的地方?”
花月的心猛地一颤,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头没有君王的猜忌,只有藏不住的情意。
“给我三年,三年后,不管你是想要在朝堂还是江湖我都陪你。”
祁玉说完低头吻了她的额头。
慕容语见状朗声而笑,上前一步拍着叶子轩的肩膀,眉眼弯弯:“这个老狐狸是以退为进,夫君,不如我们俩来个夫妻双双把家还,如何?”
她笑靥如花,眼底却藏着一丝复杂,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个鎏金令牌,上面写着雍,那是药王谷的独门标记,也是她与云铮互通消息的凭证。
春吟站在叶子轩身侧,闻言忍俊不禁,肩头微微发颤,心里却在飞快盘算:隘口的埋伏,该已布置妥当。
花月被几人说得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慕容语的手背,无奈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拿我打趣。”
春吟这时挤开人群走了过来,她避开旁人的视线,将一方叠得整齐的锦缎布料递给叶子轩。锦缎缓缓铺开,一朵绣得栩栩如生的血色莲花赫然映入众人眼帘,针脚细密得近乎苛刻,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寒意。
随后赶来送别的李绵也大叫,“难道玄阴教的余孽还在?”她一边兴致勃勃一边叫嚷着要跟着去,不过一旁的墨染却拉着她,“你不想要大婚了?”李绵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跑开,墨染连忙追上只摆了摆手,大喊,“后会有期!”
祁玉的目光落在血色莲花上,眸色骤然沉了沉,片刻后便恢复如常。他颔首应声,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叮嘱:“一路走好,一路平安。吴勇和吴谋还是跟着你吧,他们两个办事稳妥,能护你和睿儿周全。”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声音又低了几分:“虽然这次我不能陪你,但书信切莫断了。”
花月心头微暖,点了点头:“知道了。”
慕容语笑得合不拢嘴,上前一步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带着几分泼辣的娇俏:“放心!我会把我夫君看紧,如果他敢惹是生非,我定饶不了他!”
这话一出,连素来端着的春吟都忍不住低笑出声,叶子轩更是红了耳根,狠狠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直到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车马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在晨光里,祁玉依旧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像。他的目光紧紧锁着远方的方向,久久不能收回,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早已攥得发白,却浑然不觉。
追云缓步走上前,低声劝道:“君上,只要你此刻开口,花仵作肯定会留下的。”
祁玉沉默良久,才缓缓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耳畔:“天命有定端,守分绝所欲。”
追云闻言,忍不住呵呵一笑,拱手道:“还是君上坦荡,属下拜服。”
祁玉白了他一眼,抬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眉宇间闪过一丝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