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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南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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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醉文用扇子挡了他的礼,一指冲去偃水边的官吏差役,“来了。”人群簇拥之中,廖坤发须斑白,尤其胡须长长,正中气十足地呵斥着他们:“都把桩给我打牢实咯!你们的工本都是登了名造了册的,各有各的分工,若是日后哪一段堤出了岔子,我便点名查册,落到人头上挨个找你们算账!”

竟是昨日买了他黄山松的那个长胡须。沈遇同对视江醉文一眼,两人皆有些尴尬。

廖坤正施着威,有个杵拐杖的瘸子快步走去,附耳对他嘀咕,几句话后,廖坤不耐烦摆手道:“不给!逆子,由得他闹,死了算逑!”

他刚想走,那瘸子又拦住了他,继续附耳说。廖坤这下变了脸色,惶恐震惊:“什么,陇西的军艇跑到我们泽南来了?兵部来的宁侍郎也已同漕运衙门吃起茶了?”

那瘸子摊手,示意他别急,正欲开口为他出谋划策。等候已久的沈遇便跟上江醉文去了,江御史掏出一张委任文牒,和内阁下发的文书递了去,恭恭敬敬行礼:“廖中丞,代原巡盐御史行,工部江醉文,拜会。”

“工部沈遇。”沈遇亦礼。廖坤回头,一见是他们,捋着须哈哈一笑,先谈起了那颗松,道:“二位中堂,框我呢,那颗黄山松哪里值得了十两银子。你俩乘机发了笔小财哦。”

他接过内阁文书,有两封,一封是内阁下的,一封是赵勤写的。廖坤见之脸色有些不快,但却又忍了下去——看来,赵宗勉确实是在圣上面前失了势,巡盐历来是林党的油差,而今肯拱手让给祁王党的人,怕真是示好,禾东的事确实让他元气大伤。

才修了禾泽运河,国库正空虚着,而今年关,又是一大笔开销,大内的需耗、官员的俸禄、宫闱的修缮、尤其是在圣上身上的花费……

巡盐这个差,说白了就是要钱来的。

这是举一国之力,颐养他李家尊荣啊。

别看泽南富饶,实则就是天家的储钱袋,任给任予。廖坤心里正难着,那滋味同南巡接驾一样,都是用刀子割自己和割百姓的肉。——当这个巡抚简直是做不了好官啊!

他竟主动提起那颗黄山松,沈遇尴尬,嘶着牙正想说话。却见一兵冲来,连滚带爬涕泗横流磕头道:“廖中丞!中丞大人!救救我们古总督吧,他快被秦王爷派来的裴督使给废了啊!”

“啊?”沈遇诧异失声。要知道总督乃正二品大员,裴渡是这般冲动以下犯上的人么?

“那便先去瞧瞧吧。”廖坤冲他们比了个请的手势。边走边解释道:“古总督是个武人,以前是圣上身边的带刀侍卫,如今堪受重用,仗着天家恩泽,性情难免骄纵跋扈了些。我料多半是他出言不逊在先,得罪了裴督使和宁侍郎。”

未至漕运衙门,他们一行便在码头撞上了。列列官兵手持红缨枪守着岸边,沈遇眼熟的那只南洋军艇便停靠正中,由得一圈武官围着打量议论纷纷。那位所谓骄横的古总督,被一杆枪钉了衣袍趴在地上,哭得不像汉子。

裴渡呢,一根矮椅,悠闲惬意,双手撑膝,盯着那一圈的武官磕起了瓜子。问:“诸君,瞧明白了没有,那炮口,那帆号,是你们漕运司里登记在册的吗?还敢在此饶舌。”

宁鸣尧也在他们队列中对那艘船认真勘察。

人群屯集,沈遇挤进去才见着,河道总督也杵在一旁,大汗淋漓后背湿了好一片看向他,擦着汗说:“裴、裴督使,是我们认错了船,也确实不是我们泽南漕运的。就算,是我们在郎牙雪山放行关口失了察,你一介都督府,也没资格问我们地方衙门里的人罪。”

“罗总督!你要上折子参这个姓裴的!”那地上的古总督哭吼嚎道:“他竟敢当众羞辱朝廷命官!”

“那你可以起来啊。”裴渡笑眯眯地说。

古总督却一动也不动,瞪着他咬牙切齿。

沈遇抿唇,掸了掸袖子,正想一脚踏出去,被身旁人拉了拉示意别。那人将头上斗笠下压,是花九。季少言亦顶着在附近冲他点头。

他简单概括了一下情况:“裴四爷领了宁侍郎发现军艇,而后他二人便直奔漕运总督,谁知那古总督竟为了避祸,信口开河,哪怕到码头后见着了船,还说这是他漕运司的,这不故意撒谎呢么?”

“我都见着了,是那人轻浮无礼在前,而后还唤了兵丁来,还要赶他二人走,裴四爷这才怒了动手的。”花九又继续道:“还有啊,他这下不敢动,面前裤.裆湿了一片,吓尿了,怕爬起来被人笑话,所以躺在那儿当赖皮。”

沈遇扶额,道:“你这是夸上他了?”

“我也是最近才觉着裴四爷的能耐。”花九对他一笑,说:“我配不上你,他才行。”

“……”沈遇转移话题,“所以你跟小季?”

“爷,我跟他成不了,你以后都别再提了。”花九说:“他是个好人,我不想糟蹋了他。你说得对,我是在用过去的罪惩罚自己,实则究竟好不好这一口我都不知道。哈哈哈,不过,实话告诉你吧,我最近瞧上了个生得可水灵的妞,那身段可带劲儿了,敢明儿带来给你瞧瞧。”

沈遇知道他过去那段不快的经历,便也不再多说。他下意识看去了季少言,却从那小伙的表情上读到了愤怒。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季少言虽是个哑巴,但听力绝佳,他多多少少也会读一点唇语。

瞧小季那怄气的样,怎么看都像是花师父单方面提的一刀两断。沈遇百无聊赖地想着。

“沈大人。”沈遇回神一震,犹如打瞌睡被夫子点名的学生,却见裴渡拍了拍自己的腿,笑得不怀好意道:“站累了吗?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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