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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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还在继续,江驰手机上忽然发来一条短信,他草草看了一眼,于是摘下耳机:“我有点事,就先走了,王辉继续盯着,必要的时候做好记录,等我回来再开会分析。”
“行,包在我身上!”王辉叼着棒棒糖,笑道。
江驰眼神温和了一瞬,嘴角微微扬起,而后推门离开。
离开之前,他不经意往钱铮那边看了一眼,只觉得钱铮状态不对头,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而钱铮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脸往江驰这边看,扯了个笑脸,皮笑肉不笑的,让江驰觉得钱铮的笑有些过于敷衍。
像动画里的反派。
江驰想着,下了楼。
他和许愿目前还没有掌握钱铮策反的确切证据,而钱铮显然已经对他们提起了戒心。
钱铮在暗,他们在明,并且他们也还没有查到钱铮策反的原因和在背后受他帮助的人,以前的一些事情还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可以说是巧合,但江驰他们更愿意认为是钱铮在背后捣的鬼——
比如为什么周善案调查刚开始时钱铮便拿女儿当挡箭牌请假回家,直到案件调查走到了收尾阶段才出现在市局;又比如为什么调查碰到瓶颈时孙大强会突然冒出来举报江驰,显得有些过于刻意,似乎有什么人有意阻拦一般,而孙大强是个连小学学历都没有的老人,平时靠买糖葫芦为生,库里并没有留下他的任何案底和人生污点,他为什么会那么有针对性地举报江驰?而且他似乎对警方查案那一套特别了解一般,差一点就让江驰和许愿的调查停摆。
再有,是谁,引导一个东躲西藏那么久的、从来只敢翻山坐黑车走边境的毒贩放下心中的芥蒂,堂而皇之地去火车站给警方送人头?
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引导,这个人,或者说这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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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在二楼的茶水间里歇了一会儿,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他不相信钱铮是那样的人,即便种种迹象都表明自己的身边有人反水。
如果钱铮的初心真的被冲散了,他也只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除了钱铮,还有别人。
许愿的话还在耳畔回荡......许愿说过,“钱铮不敢。”
这个季节喝凉水有点冰牙齿,但凉水那醍醐灌顶的感觉会让他缓缓因用脑过度而产生的疲惫感,又能解渴。一杯凉水下肚,让他觉得自己清醒了不少,再次打开手机去看刚才的那条信息时,他也不自觉微笑起来,眼里的情绪慢慢变得柔和明亮。
——“大年三十的时候有场交易,目前商议的地点在湖柳县南侧靠边境线的夜市里,光合KTV成人会所二楼,对方是来自境外的贩子。为防止发生意外,这段时间不用主动联系我,计划有变时等我通知。”
江驰收敛了笑容,将纸杯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而后回了许愿一句:“嗯。”
也许是觉得简单的一个“嗯”字表达不了太多的情感,过了片刻他又在文本框里编辑好一句话发过去,许愿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江驰收到了来自许愿的回应。
江驰:保护好自己,队里需要你这个副队长,你要全须全尾地回来,我和大家都很想你。
许愿:收到,谢谢小队长的关心。【动画表情:敬礼】
“傻队长。”江驰笑了笑,关了手机,走出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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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风刮得脸上生疼,像刀割似的,李木子在天桥下坐了快一小时,她只穿了单薄外套,回想起方才自己的父亲犯毒瘾的时候,她就又生气又委屈,听着头顶山车辆呼啸而过的声音,她忽然生出了些许孤独的感觉。
到底是为什么,这个家变成了这样,原生家庭对人的影响,原来竟然是这么大的吗。
怎样才可以逃离这个充满了黑暗的、看不到希望的家?
“李木子。”身后有人叫她。
她闻声回头,身后是穿得同样有些单薄的许愿。但他们两人的单薄并不一样,许愿那样的身板,穿着皮衣显得又高又有气质;而她......因为太瘦,又染着一款绿白相间的非主流发型,宽宽大大的卫衣穿在身上显得滑稽又好笑,脚上甚至还穿着家里的凉拖鞋,一双脚冻得通红。
李木子咬着手指,不直视许愿,嘴硬道:“你这条子正事不做,专门跑来看我笑话?还是说你太无聊了特意跑来撩妹?”
“哎你怎么说话的!谁他妈那么无聊跑来找你,我这个年纪要是年轻的时候犯点什么错,现在都能生一个你了,”许愿干脆和她一起蹲下来,“怎么,跟家里人吵架了?”
“你!”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许愿把手里的烟摁在地上掐灭,淡然道,“我在房里睡得正香,大龙和阿岩突然跑上来敲我房门,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跟他们一起分头找你。”
李木子愣了愣:“李大龙!我去,你见过我爸了?原来你真的是卧......”
许愿皱了皱眉,立马捂住她的嘴:“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卧......槽,”想说的话在许愿的阻止下及时刹车,李木子顿了顿,干脆顺着原来吐出口的词现编了一个有辱斯文的,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了指许愿,“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随你便吧,”许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带你回酒楼,你去找你爸,我去找黑狗。”
“不是两个选择吗,第二呢?”李木子撩了把头发。
许愿目光往下,瞥了眼李木子通红的脚。
“第二,我跟大龙他们说一声,然后带你上街溜达溜达,买点东西。”
李木子如闻仙乐:“第二第二,我选第二,谁他妈要见那个老东西啊——我要吃糖葫芦,快走快走!”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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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条子大哥,你有女朋友吗。”李木子问。
“没有,”许愿侧过脸,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丁点儿大的小孩问这些干什么。”
李木子突然贼兮兮地笑:“没有女朋友的话,男朋友也可以的哦。”
“谁教你这些的。”许愿轻笑。
许愿没什么兄弟姐妹,唯一的一个弟弟,家里受人之托一直养着的,早在高三那年因为毒贩的报复,和自己的父母一起死在了家里老房子的客厅里。他曾经渴求过亲情,江驰的出现让他觉得似乎自己也可以触摸到某种名为“情爱”的东西,于是他让江驰住在自己家里,他待江驰的好,似乎把自己全部的情感都寄托于此了。
这两年没想过找女朋友,他不需要。
但他需要江驰,有江驰在,那些所谓的亲情空缺就会被弥补。
李木子很快跳上了许愿的摩托,戴着头盔,两只手死死抓住许愿皮衣的衣角:“这年头居然有人宁可单身一辈子也绝不找对象,稀奇,稀奇。”
许愿没说话,发动车辆,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凉嗖嗖的,他感觉自己好像半路上捡了个女儿。
只是该名“女儿”过于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