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1/2)
第 84 章
“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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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城离边境近,冬天谈不上太暖,却也不是过于寒冷。
今天是周末,江驰被冯局叫到家里去谈谈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案件,顺带着蹭他老人家几口茶喝。
“滇城气候不错,我记得明代的杨慎笔下有‘花枝不断四时春’的说法,”江驰将头伸出窗外,“这小区居然还种了这么多玉兰花。”
“你小子肚子里墨水挺多啊,”冯忠实可劲儿拍着江驰的肩膀,“还会什么诗,说来听听。”
江驰差点笑出褶子:“没没没,我只记得刚刚那一句,别的全还给老师了。”
他俩碰了碰手里的茶碗,江驰喝了口热姜茶,目光看向茶几:“那是什么?”
茶几上的相框有点年代感,老旧的相片插在里面,保存得还算不错,只是边角被时光微微腐蚀掉了些许。也许是境由心生,也许是触景生情,冯局看了相框一眼,又看了看窗外开得正旺的玉兰,忽然记起许愿的妈妈也叫玉兰。
于是他开始向江驰说起一些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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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冯局和许愿的爸爸共事,许世泽,据说许家前几辈的老人几乎都参加过一两场战斗,村里人在开放之后笑说他们是战斗之家——却也没有说错,虽然没立下什么军功,但毕竟上过战场,也算是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了。
许世泽的名字是算命的给取的,说是这名字好,沾了祖上的遗泽,以后世世代代都会出好男儿。
在那个遍地都是“狗蛋”、“铁柱”的年代里,就凭这个突出得不行的名字,冯忠实那老战友才得以被队里唯一的女警何玉兰相中,后来冯忠实牵线搭桥,再加上老队长的游说,两人才正式登记结婚。
许世泽与妻子何玉兰都是独生子女,当时独生子女在村中算是极少数,他俩的婚事一开始家里是不同意的,却拗不过许世泽,最终家里还是遂了他的愿。
“只可惜许愿那小子还没去念大学,你两人就牺牲在缉毒前线了,”冯局站在窗口,余光微微瞥向茶几上那个木质相框,满是皱纹的眼角湿润了些许,“不然你跟玉兰还能看见许愿独当一面的样子,以后许愿再带个人回家里,一家子人就美满了。”
江驰听完之后愣了一会儿,又道:“那队长的名字......有什么说法吗。”
“没什么特别的说法,”冯局被他逗乐,又给他添了一点姜茶,多加了几片紫苏叶,“愿望......总是要实现的。”
并没有太大的深意,但江驰在听完许愿父母的故事之后忽然觉得“许愿”这个名字或许还有比“实现愿望”更加深刻的寓意,但他不懂,只觉得队长的一切都是好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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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的时候,冯局把那个老旧的相框给了江驰,让江驰有空给许愿送过去。
毕竟那照片,是他爸爸妈妈的合照,是他许久未见的父母。
江驰偷偷摸了摸相框的玻璃表面,走到楼梯的拐角处借光看着那张合照。
许愿的妈妈是短发,长得有古典味,年轻的时候跟丈夫拉手站着,戴着公安局里的帽子,穿着那个年代颇有特色的警服,脸庞上是喜悦,带了点羞涩,却也不乏女刑警的挺拔和干练。
队长啊,长得像爸爸,有点凶相,眉眼却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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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那边的进展比预想中快。
他把李木子送回去之后就去了合欢酒楼,在里面见到了围成一圈坐着的虎哥、大龙、东狼以及这几个人的小弟。
阿岩是这里面最没有存在感的,此时低着脑袋唯唯诺诺站在一边。
“干什么呢,都看着我。”许愿悠然过去,随手拿起桌上的白酒灌了一口。
四十几度的白酒猛地刺激喉咙,让人嗓子一紧,而后便是无限的辛辣。
他这人喝酒不上脸,但会上头。
大龙把用过的锡箔纸随手丢在许愿脚下,烦躁地一踢桌子。桌子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别鸟他,瘾还没下去,这会儿估计得憋死了,”虎哥哼了声,一脚赏给了大龙的屁股,把人踢翻在地,“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一天天帮不了我还在这儿坏事。”
大龙哼唧两声,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嚎叫,舌头吐出半截,面目恐怖。
许愿眉梢一跳,将视线从大龙身上移走,暗地里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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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比缉毒警察更懂毒品能带来什么。
是妻离子散。
是家破人亡。
是千百个不眠不休奔走一线的日日夜夜,是每一次出警都当作与人间告别的提心吊胆,是每一次受伤后都感叹一句劫后余生的凶险。
是烧掉家人合照之后的坦然。
他见过太多瘾君子被抓捕之后声泪俱下说着难言之隐的场面了,他见过更多比大龙更残忍更变态的人,当那些人戴着手铐几乎要跪在他面前求警察网开一面的时候,他从未有过任何同情与心软——原谅?你贩卖毒品的时候为什么不喊冤,你把警察的命当草芥的时候为什么不喊冤。
没有人能替缉毒警察原谅。
没有人能替牺牲在缉毒一线的前辈们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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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二,看你那表情,怎么,家里死人啦?”虎哥斜了许愿一眼,“要奔丧也别来我这儿奔,我嫌晦气——哟,喝到假酒了?”
许愿往桌边一坐,没头没尾地骂了声:“操。”
“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境外的贩子可不好糊弄,货现在在你手里,你要敢出一点差错......”
“我说了没问题就是没问题,”许愿往玻璃杯里倒酒,舔了舔牙尖,“虎哥信不过我,那又为什么要找我?我猜是因为我个人能力太出众,或者说边境太凶险,您不想连累自己人,当然得让我这个不知道是条子还是混混的局外人出手,事情成了算我的,将来您有什么好事儿分我一杯羹;坏了事自有人替您处理我,是这个理吧,反正您也不亏。”
虎哥哈哈一笑,夺过他手里的酒杯仰头灌下去,转而对东狼比了个大拇指:“你这个手下,是个聪明人。”
“那是那是。”东狼一脸的贱笑。
许愿淡然往东狼那边看了一眼。
他知道东狼心里正不爽自己——抢了东狼的风头,间接抢了东狼在虎哥那边的饭碗。东狼看不得手下人在虎哥那边讨到好处飞黄腾达。
“那是个重要拆家,这段时间你不用干别的,给老子养精蓄锐别搞事,好不容易过了条子严打的风头,别看现在形势松,等近了年关没准儿那帮条子又要反扫,”虎哥指了指东狼的几个手下,着重在许愿那边停了两秒,“你几个给老子安分点,事儿办妥了少不了你们的。”
东狼那几个忙着点头哈腰,许愿点了根烟到一旁抽着。
虎哥那意思是让他这段时间不要总是上外边儿抛头露面,那就意味着他身边很可能有虎哥那边的人时时刻刻盯着他,不让他搞事,要是他有点什么异常,估计老虎能立马抓了他的小辫子把他就地碾死。
这日子过得,怎么跟他许愿进了狼窝一样。
还得给那几位拍马屁,虽然说溜须拍马这种事儿许愿平时干不出来,但现在毕竟暂时脱了警服,他咬咬牙还是能违心说出一些装孙子的话。
尽管他不是什么职业卧底,不过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做起来也没什么太大的压力,总比受皮肉之苦好太多倍了。
老虎留了东狼和大龙喝酒,他们这些小弟在旁边凑不上热闹,索性被赶去了别的地方——比如门口。
大冷天的,门口抽烟,醍醐灌顶。
许愿扭头冲里面的卡座竖了个中指:这就是小弟的待遇?怪不得贩子之间总是起内讧。
阿岩在一边踢石子,擡眸看了许愿一眼,烦躁道:“你搞什么,没看到狼哥那想杀了你的眼神吗,自从虎哥绕过他跟你搭上线开始,他就一直恨不得弄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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