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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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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闭上眼,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粗略地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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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许愿没回过家,他一直在给东狼当小弟,本以为能窥破点什么跟新型毒品有关联的东西,谁知道东狼竟然是个实打实的二百五,这两天到处吆喝着上馆子,实际是给自己的新女朋友补一个完美的生日趴。

他们这群小弟要挨个儿过去给大哥敬酒,然后挨个儿凑到大哥的新女朋友面前喊嫂子。

豆蔻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儿,说话声音格外柔软动听,但却老喜欢喷一身刺鼻的香水,涂大红色的指甲,特别有架子。

许愿给人当了两回跑腿的,第一次,豆蔻说渴,要喝霸王餐厅的招牌奶茶,还要吃那里的招牌蛋糕。东狼四下扫了一眼,指着许愿:“花儿,你是新人,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霸王餐厅与合欢酒楼隔了整整六条街,东狼不让他开车,瞟他一眼:“走路去,走路回。”

许愿只好揣着口袋里仅剩的一百块钱,冒着寒风跑过去,要不是他之前在警校的体测成绩名列前茅,他大概跑到半途就要累瘫了。霸王餐厅他很少去,不是因为没时间去,而是因为没钱,消费不起。

他咬咬牙,心道:老子前任现任都没这待遇,豆蔻这便宜占得也太妙了。

后来奶茶和蛋糕都送到了豆蔻的手上,豆蔻喝了奶茶,蛋糕却只尝了两口,一会儿便叫着吃饱了,不吃了。

那蛋糕被东狼“赏赐”给了手下的小弟,东狼擡擡手把他们几个招呼过来,指着眼前被吃了一半的蛋糕,道:“豆蔻不要了,你们分了得了。”

没有勺子,只有一个蛋糕盘,这意思是让他们用手抓着吃,颇有几分狗眼看人低的感觉。许愿盯着眼前的蛋糕,阿岩同他对视一眼。

“吃啊,怎么不吃?”东狼慢条斯理地看着他们,“嫌弃?”

其他人一动不动,这些人都是东狼的心腹,大概是知道东狼这么做是为了让花二丢脸,所以都没有动作,等着看花二的好戏,一时之间竟然没人说话。

只有阿岩。

阿岩这个傻缺把花二当成了自己的兄弟,因为花二是花大姐的弟弟,花大姐是洪西市逃难过来的,虽然一朝虎落平阳,但是听东狼说这个花大姐手里有批货,很值钱。所以阿岩秉着日后花二若能成事必然带自己一起飞黄腾达的心理,他这些天都有意无意想跟花家姐弟搞好关系。

“没有!”阿岩突然上前一步,自以为很帅地深吸一口气,当了领头羊,蹲下来,抓着蛋糕就往嘴里塞,脸颊两侧糊满了奶油,“好吃!”

东狼显然是愣了半秒,于是哈哈笑了两声,视线从阿岩转移到了许愿身上,拍手:“我说花儿,刚来两天,就这么有人缘啊?还是说你有什么特殊魅力,能把阿岩这混小子蛊惑了去?”

虽然是玩笑,但许愿背后突然一凉,对上东狼视线,总觉得透过那道狭窄悠长的光,能窥见来自东狼打心底里的怀疑一般。

怀疑自己动机不纯,拉拢阿岩?

还是说,怀疑自己的身份?

许愿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最后是阿岩擡起头,用满是奶油的脏手猛地向下拽了一把许愿皮衣的衣角:“花儿,你快吃啊,狼哥请咱们吃饭呢。”

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与暗示,似乎企图让许愿配合自己。

许愿皱了皱眉,蹲了下去。

伸手去拿蛋糕盘里所剩无几的一点残渣,看了阿岩一眼,迟疑半秒,一把将那些残渣全部塞进嘴里,吭哧吭哧嚼着,干巴巴的蛋糕混着甜腻的奶油,许愿猛地往下咽,差点噎死自己。而后他抹了把嘴角沾着的蛋糕渣,朝东狼谄媚一笑。

他这个人办事很干脆。东狼看他表现,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诶,你不能浪费粮食啊花儿,”东狼很快便开始在许愿身上找茬儿,擡脚踩住许愿右手,眼神看向地上的蛋糕盘,逗狗似的,“这蛋糕多贵,掏的还是你自己的钱,你不心疼,老子都要替你心疼。”

许愿看了东狼一眼。

什么也没说,许愿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端起蛋糕盘,把剩下的那点奶油也舔了个干净。最后蛋糕盘被他“哐当”一声撇在地上,他有点倔强又有点洋洋得意地擡头,舔了舔嘴唇:“贵总有贵的道理,连盘子都这么香。”

表忠心了。

但东狼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花二是个乡巴佬。

于是东狼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劲儿转变成平和,借着酒劲儿提溜起花二后脖颈,一路把人拽上酒桌,哈哈大笑:“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不错。”

四周嘈杂,酒桌上人多。

“是个能干大事的!”东狼扯着嗓子猛地一拍许愿胸脯,瞪着眼,粗犷道,“干了,以后你就在我手下做事,钱呢,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合着方才是试探花二。

于是许愿握着酒杯,一饮而尽。嗓子被灼烧得火辣一片,他红着双眼,扬了扬手里的空酒杯:“我干了。”

东狼很满意,许愿又陪他喝了二两白的,东狼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哈哈猛拍许愿后背,笑他不会喝酒。之后大家都嗨了,醉得分不清东西南北,直到后半夜才堪堪散了场。

许愿趴在酒桌上,朦胧间透过眼前人觥筹交错的身影,不自觉嘿嘿笑了两声。

他这人啊,喝多了就爱想东想西,零零散散的片段一点点在脑子里回放。

他自念警校开始就没怎么碰过酒,警校里纪律抓得严格,有督察,他们这些学生平时连走路都端端正正的,生怕一会儿一转头就被督察叫住。唯一一次醉得特别惨是在寒假的时候,他跟几个同乡出去放飞自我,一不留神嗨过了头,他那时还借着醉意给下铺的同学取外号。

后来他参加工作,大多时候没有私人时间,一心扑在了工作上。别人都爱跟领导吃饭,但是他不愿意,他不太喜欢给别人敬酒,而且他这人骨子里很倔,升衔也好、调岗也好、往上升职也好,无论什么东西都必须得是自己靠实力靠本事拼下来,那才叫自己的,不然他受之有愧,会良心不安一辈子。

检察院的付悦是他前女友,那时候还因为观念不合而调侃过他,付悦的爸爸是做生意的,早年经商赚了很多钱,许愿那时候很穷,他不敢跟付悦说结婚的事,付悦也从来不主动跟他提起。有时候两人吵架,多半是为了工资,付悦恨铁不成钢,总是说许愿太木了,一点都不知道变通,要不是真有实力摆在那儿,估计一辈子也就在派出所了。然后许愿会拍拍她的头,哄她,你别嫌弃我啊,工资都交给你,我赚了钱一定给你买钻戒。

那时候的许愿还有点理想主义,总觉得只要两个人是真心喜欢,那一定能走到结婚那一步。付悦之前想亲他,说这是每个情侣都会做的事,他想了想,觉得不合适,他跟付悦说,不行,我们还没结婚,我不会亲你的,也不会碰你,万一你跟我分手,我要是亲你,我就成了罪人。

付悦白他一眼:我看你就是不喜欢我。

后来的某一天付悦突然跟他撕破了脸,说分手,以后两人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流,都别再来往了。许愿挽留她,她摇摇头,说,你不懂感情,就像个木头人,我在你身上付出的永远得不到回应,还是分手吧。许愿点点头,跟她道歉,然后放任付悦离开。

他看得很开,甚至觉得付悦讨厌自己、跟自己提分手是好事——万一哪天自己出任务就再也回不来了,付悦起码心里不至于那么难过。而且自己只跟付悦牵过手,除了牵手之外就没有干什么越界的事,以后付悦嫁人就不会太麻烦。

......他人生四分之一的时间都处在颠簸当中,过了好多年,冯局笑他这么大了还不成家,他一句话堵死冯局:我不想让我以后遇到的那个人每天担惊受怕。

“花儿,你醉了。”阿岩拍了拍他。

“嗯。”许愿回过神,想站起来,阿岩眼疾手快将他扶住,跟东狼打了声招呼,叫上几个朋友把他架走。

东狼明明自己也醉得不轻,却在一边指着他哈哈大笑:“卧槽,你这破酒量也太差了吧!”

许愿整个人都快要虚脱,喝断了片,只记得半夜的时候吐过一次,阿岩就在隔壁,听见动静跑进来,连拖带拽把他弄进了浴室,擦身子,换衣服,献殷勤比谁都积极。甚至在他房间里呆了一夜,鬼知道许愿第二天早上醒来看见阿岩近在咫尺的脸被吓得有多惨,还以为自己昨晚干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脸色瞬间变了又变,差点当场给阿岩跪下来磕头认错。

阿岩看着他,哈哈大笑:“花儿你真可爱!没什么的,我昨晚太困了,忍不住,就在你床边趴了一下。”

阿岩守了许愿一个晚上,好像还挺开心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许愿清醒过来之后,东狼又开始找他,让他跟着一起去夜场蹦迪,美其名曰见世面,实际上是跟几个下线接头。

似乎一夜之间,他迷迷糊糊就混成了东狼身边的红人,之后的几天都跟在人身后跑来跑去,不是喝酒就是跟着人耀武扬威,要不是为了任务,许愿早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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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夹雪越下越大。

许愿终于有了点困意,不自觉又把江驰搂紧了点,把每个有可能透风的空隙都捂得严严实实。江驰大约也是头一次被人这样珍惜,一整晚都没再醒过,似乎对许愿这个便宜队长放下了所有的戒备,连那一点点不安和自卑,都演变成了对战友、对家人、对兄长百分之百的信任和依赖。

旅店的被子太薄,江驰以前在缅北受过很多伤,天气潮湿的时候会难受。起初许愿并不知道,还是那回江驰在永安新区惹完事之后被他拉上摩托车载回家才明白过来。许愿嘴上没说什么,那天夜里却悄悄翻出暖宝宝贴在江驰身上,在江驰醒来之前又悄悄撤下去。

许愿想,那是他们第一次有比上下属更亲密的交集。

这些江驰都不知道。

许愿也不想让他知道。

而那包从江驰口袋里掉出来的毒品,至今还锁在许愿家的抽屉里,等着哪天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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