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2/2)
再后来,王韬与周善因分赃不均引起纠纷,周善又担心王韬识破自己为他设下的圈套,遂制定计划杀死了王韬。
可要是王韬真被蒙在鼓里,估计也不会在发现端倪后将余生二次遗弃了。
而多年前涉嫌倒卖人口的那个女人——周善后来在审讯中交代说,此人真名不详,只知道别人都叫她“兰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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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案子的详细情况我已经报告给了刑侦一队的重案组,”许愿同江驰一块儿站在陆风引家楼下,“‘兰姨’是个惯犯,从八十年代起就一直源源不断地拐卖妇女儿童,重案组向省厅提请了权限,筛查了近年三十年来全省范围内尚未侦破的妇女儿童失踪案。”
江驰愣了半秒,道:“有什么线索吗?”
“重案组已经尽力了,”许愿抱歉地笑笑,“他们说查到了一些线索,但都太过零散,侦查难度大。失踪案那么多,大海捞针无疑是最笨的方法,但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坏就坏在有的案子年数太久,当年参与过侦办的民警要么已经病故,要么早早离开了工作岗位另谋生路,真正了解当年那些走失案内情的,其实少之又少。”
江驰无言地看着许愿:“那就这么让‘兰姨’和她的同伙逍遥法外?”
“会抓到真凶的,”许愿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揽过江驰肩膀,沉声道,“我也巴不得那些拐卖儿童的蠢货赶快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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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队长?”江驰擡手在许愿眼前晃了晃。
他看见许愿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血丝,泛着一点点晶莹,不知道是不是眼泪。
或许想到了自己双双牺牲在缉毒战线上的父母,还有那个被毒贩报复的、丢了一条无辜性命的小孩儿。
“没事,”许愿反应过来,道,“走,上去吧,余生肯定等得不耐烦了。”
江驰温和一笑。
他跟着许愿上楼,看着许愿宽阔的背影,心里浮现出一丝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感情来,可要他找个形容词,却再也找不出比“隐痛”更为合适的了。
他知道队长刚刚那片刻的放空是在想什么。
许愿之前在办周善这个案子的时候跟他提过几句,关于许愿的家庭,江驰算是略知一二,也明白队长的愧疚和不安。其实许愿比任何人都希望那些拐卖孩子的社会毒瘤或是一心为了金钱甚至不惜拿孩子当筹码换取毒资的毒贩们早日落网。
许愿比任何人都渴望家人团聚。
“队长,你想不想家啊。”江驰扯扯他的衣袖,问。
许愿有些意外:“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江驰摇头:“没什么,好奇而已。”
“那你想家吗。”许愿反问。
“我没有家啊,我也没有想家的时候,除了之前在缅北那段时间总是想回国,回国以后又总是想小辉哥,”江驰说,“人总会有生死的,我明白这个道理,可还是——”
他话到一半便不再往下说了。
两人相视无言,沉默半秒,许愿拍了把江驰的肩:“谁都会有想家的时候,但我家就在滇城,祖坟也在滇城,有的人虽然走了,但他们会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人间,陪着我们,这样就足够了。”
“以另一种方式,留在这里?”
“在我心里。”许愿笑笑,捉着江驰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江驰嗤笑一声,无可奈何:“队长你真是......”
他有时候晃神,自从横在两人之间的冰化开以后,他总是会觉得自己和队长像是冰天雪地里快要燃烧殆尽的两支小火柴,火柴头的火光在寒冷的环境里快要消失了,然后队长靠过来,两支火柴又燃得温暖了一些。
其实队长身上也很凉,队长的那支火柴燃得也并不旺,却还是努力靠过来了,靠过来之后,江驰身上就变得暖乎乎的。
于是他们成了寒冰之下、迷雾之中,互相取暖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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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风引的家门一直开着,像是特意为许愿和江驰留的门一样。
许愿来过陆风引家好几次,都是为了案子,这一次倒是比以往有些许不同。
阳台和客厅连在一起,一架轻便型的崭新轮椅停在旁边,上面没有坐人。衣帽架很随意地被挪到了阳台的角落,洗干净的白大褂安安静静地搭在架子上,旁边甚至还摆着一副完整的人体骨骼教具,陆风引很是童趣地在教具的头骨上盖了个带蝴蝶结的小碎花帽子。从房子的布局和装修来看,陆家的家庭条件很是优越。
他俩进去的时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陆风引正在小桌板上教余生写字。
从姿势来看,应该是余生被陆风引箍在怀里,陆风引握着孩子的手,一笔一划教的。
“余生,看看谁来了?”许愿换鞋之后朝两人走过去,余生下意识擡头,懵懂的目光在许愿和江驰之间来回流转。
余生反应能力很慢,一件事情,或许在别人眼里一点就透,但对于他而言,那将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许愿倒是很有耐心,江驰平时对嫌疑人虽然狠厉,但生活中算是性格温吞,因此余生挺喜欢这两人。
直到江驰给苹果削了皮,又切成很小的块状放在碗里时,余生才想起了眼前这两人的名字——其实早在十分钟前,陆风引便告诉过他了,只是他真的记不住。
“许叔叔......小江哥哥。”余生迟疑道。
“挺好,还记得,进步很大,”陆风引揉了揉余生的脑袋,“饿不饿,吃个苹果好不好?”
余生点头,陆风引将碗里的苹果块儿用牙签插上,递到余生嘴边,又嘱咐一句“别呛着”,而余生的目光却落在江驰身上。
“你好啊。”江驰朝他笑笑。
“好看吗?”余生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江驰愣了愣:“什么?”
“哥哥教我写字呢,”余生认真地用双手捧起小桌板上的田字格练字本,“哥哥说,这是我的名字。”
“写得漂亮,你的名字也很好听。”江驰凑过去,一副认真欣赏的样子。
余生很满意地笑了。
田字格上。“余生”两个字写得稚嫩童趣。
其实那田字格上的字且不说好看不好看,一眼望去,有些歪斜,但看得出认真和小心,每一笔每一划都被人写得很重,说明写字的人在写字的时候心里很紧张,害怕自己写不好。所幸教余生写字的那个人有十足的耐心和信心,比普通的家长更善于引导和教育。
外面放晴了,阳光穿洒进来,余生的脑袋被镀了一层淡淡的暖黄色镶边。
陆风引提议说让余生到阳台上去摘花玩,当然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余生是个捣蛋鬼,即便腿暂时动不了,手也还是闲不下来,揪着陆医生养的花花草草就是一通蹂躏,绿萝的叶子被摘下几片,余生献宝似的捧到江驰眼前,说这是送他的礼物。
曾经也有个弟弟的许愿很快便明白了余生的意思,于是在一旁对江驰笑:“收下吧,小孩都是这样,你对他好,他看着你,觉得新鲜,想跟你玩,所以什么都以你为先,什么都想给你,哪怕只是一片树叶。”
江驰把树叶放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作为回礼,仗着自家队长罩着,他大着胆子薅了陆医生阳台上刚开出来的冬茶花,放在余生手心里。
姑且称之为“借花献佛”。
“给,送你的,喜欢吗?”
“谢谢小江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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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风引想留他们吃饭,张罗着去厨房开火了,许愿和江驰带着玩累了的余生在客厅休息。
余生的快乐很简单,玩累了睡得也快。
江驰将余生的手脚摆好,许愿从陆风引家的沙发柜里翻出一条毯子,将余生裹了起来。
“队长,陆医生今年多大了?”江驰低声问道。
“三十来岁吧,快奔四了,比我大点,”许愿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你要给他介绍对象?”
江驰一乐:“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电视柜旁边。
那里摆着一个玻璃质地的相框,相框里是两个男生,左边那个穿着浅灰色大衣,看上去斯斯文文,微微笑着,一只手搭在右边穿杏色外套的人身上,穿杏色外套的人较矮一点,露出一排好看的牙齿,笑得开朗,戴烟灰色眼镜,看起来颇有点斯文败类的样子。
许愿顺着江驰的目光看去,同样也注意到电视柜旁边摆着的相框。
“你说这个啊,”许愿温和道,“陆哥的弟弟。没记错的话这张照片是他俩好几年前在森林公园拍的。”
“陆医生的弟弟......”江驰总觉得照片上戴烟灰色眼镜的人有点面熟,过了半秒后,有些不确定地说,“陆科长陆法医?”
难怪说江驰总觉得陆祁和陆风引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兜来转去,没想到两人居然是亲兄弟。
从许愿带着些温和笑意的眼神里,江驰看出来一种莫名的调侃。
“不是吗?”江驰试探着问。
“是,你猜对了,”许愿一笑,“他们是亲兄弟,如假包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