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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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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早晨的水汽很充足。

昨夜的雨下得太大,那个年代的城区排水系统并不完善,眼下即便是逐渐停雨,路面也依旧是湿漉漉的。

许愿一进支队就被冯局他老人家揪着后脖颈,一把薅进了局长办公室,就连许愿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人却已经被强行按进了办公室硬得硌人生疼的木头沙发里。

再擡眸时,第一眼就瞥见门口进来两个白衬衫。

禁毒支队的白衬衫属于稀有物种,负责支队工作的除了冯局,其他人想穿白衬衫还不够格。

这下倒好,一次来俩。

还是俩厅局级的,外带穿着冬常服的检察官再加一个书记员。

许愿往旁边坐了坐,不动声色地替几人倒好了水。

倒水的时候他还想着这段时间自己手下的人也没什么违纪记录,就算是督察要来也不可能是单独一个,一般情况下督察组过来检查工作都会以组别为单位,一群一群地来,而且来之前一定会通知各单位。

像这样一个小办公室里突然坐了俩厅局级干部外带一个检察官的以及一个书记员的,实在是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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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一看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百年能得几回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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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站起身拉上窗帘,在浅蓝色的窗帘面前站了小半刻,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撑在桌上。

“冯局,”许愿对冯局说着,有意看了旁边的检察官一眼,意有所指道,“我队里的人来路干干净净,现在说让扣着就让扣着了,恐怕说不过去吧。”

冯局知道许愿的意思,没有很快搭腔,而是“嘿哟”地笑了一下,面前的茶杯正冒着热气,他鼻梁上的镜片起雾了又擦掉,擦掉了又起雾,十分地意味不明。

“许队长,”那位女检察官和蔼道,“好歹同学一场,我们相信你的能力,但这件事的确不应该在咱们系统出现,说到底那就是丑闻一桩,只不过恰好发生在你队里,我今天为着你来的,没有带别的什么人来,就是向你们了解一下情况,你可别这个语气啊。”

许愿哑然失笑,把那句同学一场原封不动地丢了回去:“付悦,好歹同学一场,连招呼都不打,就把我队里的人弄进拘留室了?直接丢进看守所岂不是更省事,也免得你多跑这一趟。”

付悦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但涉案人员的确通过网上留言的方式向我们举报了。”

“举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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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悦知道许愿会这么问,便开门见山道:“孙大强知道吗。”

“知道,孙大强是城西街头一个卖糖葫芦的流动商贩,年纪比较大,长相突出,身材瘦小,”许愿坐下来,喝了口温开水,“我们怀疑他涉嫌参与周善一案的毒品犯罪网络,前几天和刑侦那边商量过,原计划今天让人拿他的口供,顺便申请搜查令对他的住所进行勘验,如果能找到相关的毒品残留和其他有关犯罪证据,就能弄成材料递交检察院。”

言外之意便是,你这么临时插一脚,整个侦查计划几乎直接泡汤。

虽然许愿倒是没什么,反正周善的犯罪证据确凿,怎么着犯人也已经进了看守所,公诉之前是不可能跑掉的,孙大强的口供说到底也只是为周善贩毒一案“锦上添花”,许愿并不指望能通过孙大强获取新型毒品流入滇城的链条性证据。

只不过现有侦查计划泡汤,刑侦那边过来协助办案的兄弟估计怨念是大了去了。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许愿双手撑在膝盖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两位白衬衫:“冒昧问一句,江驰到底犯了什么事儿,能值得被扣进拘留室?”

付悦礼貌地一笑,而后伸出修长的手指拢了拢耳后的头发:“我确实来得不是时候,但毕竟都是工作需要,互相理解理解吧。许队长,你该庆幸目前只是证据不足,人暂时扣在你队里的拘留室,好歹你还能让人帮忙照看着点。”

“行,别卖关子,”许愿抿了抿唇,“......付检察官,有什么高见?”

“高见说不上,”付悦推了推眼镜,又看了一眼冯局,将文件袋递到许愿面前,“冯局长和几位领导已经看过了,这里头牵着的事儿说不上有多复杂,但毕竟江驰是你的下属,你最好也看一遍。”

许愿闻言擡眸,深深地瞧了她一眼,不语。

牛皮纸的文件袋很新,拉开白色捆绳,许愿从袋子里抽出几张刚打印不久的档案来。

是江驰的档案。

以及一份来自于举报通道的有效举报材料和检举信。

大概意思就是有人看见江驰私下出入娱乐场所,作风奢靡,有伤风化。

还有就是......

“谁说他吸毒?就凭孙大强的一面之词?”许愿合上材料,被气笑了,“利用职权便利向毒贩行方便?江驰连个警督都没评上,哪儿来的方便可行。要说行方便,很明显我更合适吧——干咱们这一行的得罪的人不少,这要是毒贩把在职民警全部举报一遍,检察院的人还忙得过来吗。”

许愿开了个不那么恰当的玩笑。

但是除了付悦,在座的几个人都笑了。

可能这就是公检法鄙视链吧,当警察的觉得检察官都是不懂一线困难还一堆要求空谈理论的事儿逼,检察官却觉得对面大老粗、理论不精。

“举报人在信中的确是这么说的,至于到底有没有吸毒,等毛发检测结果下来自然会见分晓,”付悦站起来,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院里还有点事,先失陪一下,你们如果有其他证据反驳举报人观点的话,可以交到检察院,我们会对多方证据进行参考。”

黑色皮鞋3厘米高的鞋跟轻轻击打在地面上,渐行渐远,无形之中给人徒然增添一丝压力。

许愿目送付悦离开,下意识又看了冯局一眼,眼底忽明忽暗,意味不清。

冯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依旧握着茶杯,嘴角的微笑若隐若现,仿佛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旁边穿着白衬衫的领导则顺手将抽过的烟随手丢进盆栽多肉里摁灭。

桌上留下的文件袋被领导顺手拿起来,随意地翻阅着。

付悦是检察院的,一看就不了解内情,通知到位也就拍拍屁股走人回院里继续忙了,而办公室留下的这位领导,八成是知道点什么,不然也不会从头到尾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举报人孙大强称江驰早年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吸毒史,并且涉嫌境外贩毒,”许愿目光落在领导手里的那个文件袋上,道,“上面拨调给我的人到底怎么回事,现在您二位能说了吗——陈处?冯局?”

陈处,本名陈恩礼,公安厅的陈处长,专门负责督办扫黑除恶这一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之前许愿拿下个人二等功的时候,陈处站在颁奖台下远远地和许愿打过照面,后来市里联合举办涉黑涉恶“清朗”大行动,许愿和这位陈处长合作过,两人虽然职级不同但还挺聊得来。

“拨调?”陈恩礼奇异地看着许愿,“你小子用词儿还挺官方,干缉毒可惜了。”

许愿干笑两声。

冯局也“哟呵”一声:“之前不是还说人是空降兵吗。”

严格来说,江驰是靠关系进的支队,许愿这个“上面拨调”就很耐人寻味,换作江驰刚来那会儿,许愿可不会舍得用这么高端的词去形容江驰,成天管人家江驰“空降兵”、“空降兵”地喊。

这会儿许愿倒是护起犊子来了:“所以江驰到底是......”

陈恩礼叹息一声,摇摇头,道:“江驰啊,江驰这个人在我们的缉毒战线上卧底两年多,差点没命回来。”

陈恩礼有些沧桑的目光转向冯局,只见冯局放下手里的茶杯,在一整面白板前踱步。

那面演示白板上用磁铁贴满了各种照片,都是些疑案悬案里涉案人员的大头照,红色马克笔的标记做了一整面墙,杂乱的线索被蓝色记号笔着重圈出,一眼过去给人以眼花缭乱的感觉。

冯忠实突然停住脚步,肌肉分明的手臂猛地一擡,可活动的白板瞬间翻了个面,发出一声哐当的巨响。

翻过面的白板早已落了灰,上头同样也贴着照片。

不过只有寥寥几张。

都是逃亡在外的重点通缉犯。

“江驰警校毕业之后下放到基层单位,后来厅里的人找上他,”陈恩礼说,“他很快就答应了那个卧底任务,化名易水寒......就像你想的那样,他的任务就是化装去缅北和同事接头,然后把线索带出来。当时跟他保持单线联络的那个上线,就是我。”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易水寒的身份背景很简单,冯忠实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递给许愿,专业人员仔细看上两眼,便会发现易水寒这人其实并不存在,“易水寒”所有的人生轨迹都是伪造的;但非专业人员乍一拿到档案,基本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江驰被保护得很好。

起码上级手里的这份档案是用过心思的。

许愿不语,放下“易水寒”的档案,别过脸去,静静地盯着那面落了灰的白板上的通缉犯照片。

“这几张照片都是当时缅北几个有名毒枭的通缉照。”陈恩礼解释说。

“缅甸人?”许愿伸手擦了擦白板上厚厚的灰。

陈恩礼擡手抻了抻眼角的皱纹,一时间没有说话。

冯忠实看了他俩一眼,也盯着那几张照片,帮忙解释道:“不,这几个人都是本国国籍,但是人在缅甸,最近一直没有什么大动作。”

说罢,冯忠实深深地看了许愿一眼。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保护他的安全,”冯忠实看着白板上的照片,不痛不痒地说,“他是个很好的卧底,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份工作,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只要他江驰活着,我们总有一天会把那帮人和那条贩毒链摸个底儿掉。”

“嗯,”许愿颔首,“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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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忠实无声地叹了口气,紧接着郑重地拍了拍许愿肩膀:“一开始,上级单位没打算把内情透露给你,因为保密程度太高,越少人知道越好,知道的人越少,那么对你、对江驰都好。不过既然今天大家都在,索性直接说开了吧。”

“洗耳恭听。”许愿道。

这得亏了许愿不是那种喜欢给人穿小鞋的上司,但凡换了个心眼儿多的,没准儿江驰这种空降支队又不爱搞社交的“关系户”会被人整得很惨。

其实许愿在来办公室之前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但猜测总归没有事实那样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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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真机嗡嗡响着,一份纸质文件悄然从打印口内露出一角,接着随着机器“嘀嘀”的两声响,伴随着纸张传送的哗哗声,完整的A4纸带着温度呈现在众人眼前。

冯忠实和陈恩礼交换一个眼神,不约而同沉默两秒。

陈恩礼从冯忠实手里接过刚打印下来的文件,草草扫了两眼,随手递给许愿:“喏,天湖区戒毒所刚来的传真。”

天湖区戒毒所的收治档案记录。

江驰的一寸照片很清晰地存在档案里,一年前的江驰五官俊朗,却好似蒙着一层阴翳,眼神空洞得吓人,瘦得快要脱相,但神情却很平静,平静得一点也不像个瘾君子。

备注上什么也没写,只在姓名栏里写着三个字:易水寒。

许愿看了两眼,没忍心再看下去,于是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同那封检察院拿过来的举报材料放在一起。

“什么意思?”许愿嗓子有点发干,问。

“天湖区戒毒所是公安机关主管的强制隔离戒毒所,”陈恩礼道,“我们让戒毒所的禁毒民警配合卧底的工作,出具过一份假的收治档案,这份档案之前处于可查询状态,为的就是让缅北的毒贩彻底相信江驰不是警察——你自己是搞缉毒的,知道戒毒有多难,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江驰的觉悟很高,他不可能吸毒。”

许愿沉默下来。

“我在一线工作,见过很多瘾君子,”许愿擡眸看了眼办公室墙上的警徽,“但江驰一看就不像。”

“幸运的是,他成功骗过了毒贩,”陈恩礼双手背在背后,来回踱步,“小许,我和你的感觉是一样的。江驰他是个能自己从缅北的深渊里头挣扎着爬回来的人,他的决心和意志,都证明了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卧底警察......所以说,他是你们局里的宝贝。”

缉毒很难,戒毒更难。

有多少人进了戒毒所之后一辈子也没办法戒掉的,能成功回归社会的也仅仅只是那么百分之几或者百分之零点几。有多少人栽在毒品身上,就有多少人前仆后继,不撞南墙永不回头。毒瘾给人的影响并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心瘾。

江驰和许愿同为缉毒警察,他们都明白吸毒意味着什么,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去碰那些罪恶的东西。

许愿擡手揉了揉眉心,失笑道:“他确实是个宝贝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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