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2/2)
江驰就着许愿的手看了一眼,忽然点了点照片右上角误入镜头的建筑标志:“这是哪儿?看着既不是滇城也不是钏岛。滇城的气候属于亚热带高原季风型,南部州市基本不下雪,中部高海拔地区降雪较多——但我从小在滇城长大,却没见过这个标志。”
“我也是滇城土生土长的,这个标志明显不是滇城,”许愿说,“照片估计是在北方拍的,那孩子小腿都埋进雪里了,我试试能不能用网络识图找到这个位置。”
“能行吗?”
许愿顿了顿,道:“找毒贩的时候试过,应该能。实在不行就把照片带回去交给技侦——但余生已经回来了,再精确的定位也不一定对案子有太大帮助,要破译照片地址,还不如直接找余生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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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点点头。
“那个标志是红星福利院,现在已经逐渐取缔,”许愿眉似刀削,冷静道,“早年全国各地有很多福利院都以它命名,大多都修筑在北方的偏远地区,目的是为了照顾留守儿童和失独老人。”
“具体地址呢?”江驰问。
“不清楚,”许愿说着,把照片放进物证袋,沉思道,“唐丽贞之前也是福利院的员工......”
江驰追问道:“队长,有没有这种可能,周善把余生卖出去得到毒资之后开始虐待余芳,而他之所以要在床头和地下冰窖里摆满余生的照片,会不会是为了——”
“为了折磨余芳,”许愿回过味儿来,眼神一变,“他想让余芳每天面对被抛弃小孩的照片,让余芳时刻处于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下,不断地折磨她甚至殴打她,直到最后余芳受不住了向他求饶索要毒品。只有这样,周善才达到了控制余芳的目的!”
所以说,余芳即使离婚了也无法摆脱周善,因为心瘾让她无法戒毒,再加上她参与过周善的贩毒行为,她知道的东西,周善不会让她说出去,她只有回到周善身边,任人控制,才能拿到一管制剂疏解自己......
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也便随之而来,余芳既害怕周善,又爱着周善,但她爱的不是周善这个人,而是周善所能给予她的东西——毒品。
“周善为什么要控制她?”江驰下意识道。
“还记不记得,刚才讯问的时候,余芳说只要给她一针,她就把知道的全说出来,后来她又嚷嚷着什么‘飞行员’、‘机长’,说周善让她去滇缅边境‘送货’,”许愿有些激动,猛然摇了摇江驰肩膀,“你说周善为什么要抓着她不放?因为她撞破了周善的秘密,而且是天大的秘密。”
江驰一拍桌子,喊道:“新型毒品!”
“对,就是新型毒品!”许愿说,“这案子背后的真相,就是与新型毒品有关的一切!”
“那王韬呢,王韬和这些线索,又是什么关系?”
思路忽然断掉,江驰问完之后自己也懵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许愿揉了揉眉心,思索一阵,而后抱歉道:“......对不起,我现在,可能脑子有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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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公安局禁毒支队。
王辉掐着表从食堂拿了两份饭,事前因孩子手术而请假陪护的钱铮终于赶着点儿出现在局里,在打卡表的位置画了个勾。
“哎,老大呢,”钱铮在大办公室里转悠几圈,连许愿的影子都没见着,“我还得找他销假呢,多亏了他,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付那笔手术费......我得怎么谢谢老大呢,请客太俗了,老大也不爱走这些形式主义。”
王辉闻言,从工位上探出头:“钱哥,回来啦!怎么样怎么样,你女儿手术成功吗?”
“医生说等过了恢复期就没事了,”钱铮憨憨地笑了笑,“对了小王,当时你也出了一份钱,等我攒一阵儿,有钱马上还给你和队长。”
“没事没事,我又不着急,反正都是同事,”王辉摆摆手,把另一份饭菜递给钱铮,“快吃,我就知道今天你复工,特意帮你从食堂带的,免得又跑一趟。”
钱铮老实巴交地点点头,打开盒饭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案子怎么样了,”钱铮说,“老大他......这阵子挺忙的吧,我早知道等案子结束了再跟他提请假的事,咱们队里本来就缺人手,这样一来,总感觉他担子太重了——本来他也就是个小年轻,按年龄来我可比他大了一轮,结果我这个老的不去出力,反而跟人请假,心里总有点过意不去。”
王辉嗦了口米线,道:“别这样,老大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你见他跟谁生过气?嗯......实在过意不去就买包烟呗。”
“行,”钱铮笑笑,往审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指了指,“有人守着?里边关着嫌疑人呐。”
“周善,他的前妻指认他杀人,”王辉说,“按照现在的侦查思路来看,他就是本案的重大嫌疑人,板上钉钉的那种,就看一会儿老大回来能不能带来点儿关键性证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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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和许愿搜屋的时候,注意到屋子角落的电脑桌。
“还能开机,”江驰上手把电脑打开,“没有密码,周善这心也太大了点,都不防着。”
“不设密码?”许愿弯腰,一手撑着桌子,“找找聊天记录,大概率是删完了。”
江驰闻言,单击鼠标左键,依次打开□□、微信、微博等多个聊天工具,页面有些卡顿,来来回回弄了好几次才全部加载完。
“啧,还真删完了。”江驰皱眉。
“你会拆电脑吗,”许愿道,“也不用全拆完,就把主机和显示器拆下来扛回去,技术那边可以恢复聊天记录。”
痕检那边又有人喊了句:“找到了,卫生间门口的短毛发和三分之一个泥脚印!还有几处疑似斗殴痕迹!”
“流血没有?”江驰回头道。
“我再看看......”痕检说着,用仪器四下扫了几圈,“没有。”
只有殴打痕迹而没有血迹。
也就是说,这里兴许并不是第一现场,顶多是他们谈妥试货之前曾经发生过争执的地方。
正当许愿和江驰屏息之际,一条手机短信忽然打开了案件的破口。
许愿只瞄了一眼便放下手机,侧眸看上江驰,眼里止不住的喜悦和急切:“差不多了,咱们立马回队里。之前让痕检和法医分析的冰窖物证检验结果,那些陈年的血是余芳留下来的,但冰窖内却提取到了分别属于王韬和周善的毛发组织和少许皮屑。我看这回周善还想怎么抵赖。”
“正式报告下来了?可以开始审讯了?”江驰也不禁有些喜出望外。
终于能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了?
许愿道:“口头通知,正式报告要赶出来得加班,但是周善的扣押时间快到了,如果再不问,咱们就得完好无损得放他回去。但如果我们知道了最重要的检验结果,基本就可以拿住周善的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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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全程缩在门边,看着这些警察在屋子里来来往往,吓得不敢吱一句。
许愿留意到这个小姑娘,于是拍了拍她的肩:“把你爸妈电话号码给我。”
女孩支支吾吾地报了串数字,许愿掏出手机打了三遍,对面的彩铃声大得刺耳。
许愿生得高大,此刻微微绷着脸,女孩在他腰线的位置,害怕地摇了摇他的手臂:“叔叔,我错了,下次,下次再也不一个人到处乱跑了......”
三遍电话没打通,许愿只好微微弯下腰,按住女孩肩膀:“记得你家住哪儿吗,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我家就住楼下,”女孩见眼前的警察没有怪自己,灿烂一笑,“很近的!走两步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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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看着女孩下楼进了家门,又叮嘱了几句,才带着江驰和痕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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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门突然打开。
周善面前真的摆着瓜子儿饮料矿泉水,支队食堂的特色米线也摆在那儿。
不过他没吃。
——“怎么不吃?你嫌弃支队的饭菜不香?”
许愿粗粝的嗓音忽然在审讯室门口响起,紧随其后的是江驰轻飘飘的一句:“周善,一辈子好不容易体验一次支队食堂,这往后就只能吃监狱的了,要不你还是吃点儿吧,支队食堂阿姨的手艺你未来可品尝不到了。”
站在门边的两个民警“扑哧”一笑,而后立马严肃站好。
许愿拖过椅子坐下,向前微微倾身,敲了敲周善面前的钢化玻璃:“余芳指认你杀害王韬,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善猛地擡起头,瞳孔骤缩。
“我没有,”周善面露凶光,一字一句道,“我说,我没有杀他。”
“是吗,”许愿往椅背上一靠,“那你搞大过她的肚子没。”
周善双唇发白,想来也是被晾得足够久,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帮警察到底查到了什么,因此说话的时候几乎没有底气:“我......”
“我帮你回答,”许愿缓缓地将一份文件从小框里递到周善面前,“你、不、行。”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以及二十多年前周善的体检报告单。
余生不是周善的种。
至于王韬和余生的那层关系,许愿打算一点一点,慢慢地帮助周善回忆。
周善估计是知道什么,又被许愿的人晾了那么久,就算是好吃好喝地待着,他却对面前的食物毫无感觉,就像临死的囚犯什么都吃不下一样。
真是应了那句话——越是心里装着事儿的人,在这样安谧放松的环境下反而会越来越焦虑,也比一般人更容易露破绽。
当许愿讽刺他“不行”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整个人和之前一样神色无光地佝偻在审讯椅里,手腕细瘦得可怕。
“你居然找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体检报告,”周善轻蔑地笑笑,“警官,那个年代的东西都是纯手写的,医院搬来搬去改革换代,我还以为你找不到了。”
“那还真是谢谢夸奖,我们的办案能力比你想象的强,”许愿绷着脸,面无表情地说,“你和王韬是什么关系。”
周善沉默不语,狭小的眸子狡猾地闪来闪去。
“行,我今天高兴,陪你多聊两句,”许愿道,“那咱们换个话题——余芳不仅指控你杀害王韬,还说你让他生孩子是为了把孩子卖出去换取毒资,有没有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