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2/2)
只见陈锡一身王袍阔步走进,T面容凝肃,不假颜色,一双眼沉静地注视着前方——正是T做“王上”时的态度和神情。
T的身后跟了个布衣老翁,老翁白白胖胖,脸颊赘肉隆起,笑的时候眉眼弯弯,颇为喜人;T提着个大方箱子,一进殿就左右观望着微笑点头朝众人致意,显得如鱼得水颇为自如。
而芮九娘是被T的手下推进来的,T坐在椅上目光直直朝首位的太王太后射去。
太王太后面对这一行人,蓦地有些不安。
诸人起身跪拜。
陈锡笑着道了句“免礼”,而后恭恭敬敬地朝太王太后行了个请安礼,起身道:“请娘娘恕罪,孙儿是耽搁了一些。”
芮九娘抱拳躬了躬身,道:“娘娘也恕臣不能见礼之罪。”
太王太后笑得勉强,将目光移向T:“现在是本宫家里人请安祝寿的时间,不知将军……”普通人见了芮九娘这种久经沙场、气质野蛮带血的将领,下意识都会畏惧。
芮九娘笑道:“娘娘有所不知,我与太王早就互换了兰谱,结为了义姐弟。对娘娘是久仰了啊,今儿有了机会,冒昧前来拜见。”
太王太后笑容裂了裂,讷讷道:“方儿怎么没与本宫说起此事呢……”T转头向陈锡道:“王上,这个布衣老头你将T带来又是所谓何事?”
陈锡语气诚恳:“这便是孙儿耽搁的原因了——何先生,可是难得请你出山。”T转向老翁,介绍道:“这位是江湖上人人闻名的赤脚神医何先生,T的杏林圣手能化腐朽为神奇,孙儿特地将T请来,为您请平安脉。”
T一口一个“孙儿”,却叫得太王太后直起鸡皮疙瘩。T皱眉道:“何神医?怎的没有听说过?能有太医院的御医一半能耐吗?”
陈锡笑道:“山人自有妙计啊!何先生虽不是医家出身,但却能治病救人。”
斯宁侯插话道:“这怎么能行!叫一个寂寂无能之辈为母亲请脉,荒唐至极!”
陈锡淡笑着站到一边,做了个“去吧”的手势。
老翁乐呵呵地道:“小娃娃不要乱讲,老身有的是本事。”T款款拾级而上,惊得太王太后大叫:“翠碧!翠碧!拦住T!给本宫拦住T!”
但不见老翁如何身法,就只是平平淡淡地走着,横枝阻拦的翠碧等人竟不能将T推移分毫。老翁就这样直直地走到了太王太后身前,慢吞吞地放下提箱。
龚家众人见了这一幕,皆是心惊肉跳,暗自惊悚。
太王太后见T要往自己胳膊下垫小枕,大叫一声:“滚开!”竟直接晕了过去。
斯宁侯看不下去了,冲上前指着陈锡的鼻子骂道:“你好歹也是个男人,为难我母亲算是什么事!这庸医来历不明,我母亲贵为千金之躯,怎能如此怠慢!我们龚家对你没有丝毫亏待,夺了……夺了臬儿的王位还不够吗!何苦如此相逼!”
陈锡淡淡地摆了摆手,道:“侯爷错怪孤了。这何先生真是江湖上的一大圣手——父亲喜与江湖草莽相交,要是T在,定是知道的。”
老翁这时道:“娘娘气血不足,面黄肌瘦,这么容易就昏迷过去,果真是亟待补一补啊。”
T出手如电,在众人恍惚时便将太王太后弄醒了;太王太后目眦欲裂,T突然道:
“王上,你就是这么对待先王母亲的么?”
陈锡笑道:“我敬您爱您啊。我希望您平安健康,寿比南山——可是您不信孙儿呀。”
太王太后咬了咬牙:“翠碧。”
翠碧连忙上前将太王太后的手腕垫好,又在上面蒙了两层手帕。
太王太后盯着老翁为T诊脉,腕上接收到的触感令T恶心得想要吐出来。
老翁左右看过,收回手摇头晃脑一会儿,睁大了眼睛:“呀,不得了!娘娘在饮食方面可有亏空?”
太王太后摇头。
“那不应该啊……您贵为太王太后,身边有丫鬟婆子伺候着,怎会有这‘操劳积弱’之症?”老翁道,“容老身冒犯,您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呢?”
太王太后脸色一黑,心里生起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这时一个T眼生的小丫鬟出声道:“也没什么呀……”T的语气纤弱又急切,像是很为“娘娘”担心的样子,“就是……”T忽的白了脸色。
太王太后厉声道:“住口!都不许插嘴。否则等着领罚吧!”
陈锡道:“娘娘,您可不能讳疾忌医啊。这病要早治,拖久了可就不好了。”
太王太后攥紧了手绢,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那小丫鬟像是为了主子的身体甘愿受罚的模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T眼眶含泪,说话却是极清晰的:“不敢欺瞒各位大人,太王太后近日操劳是为了小侯爷啊!”
“吃里扒外的小贱人!”翠碧急步上前扬手就要打人。
老翁替T拦住,T害怕地缩了缩身子:“翠碧姐姐,这……这都是为了娘娘的身子着想,没有什么比娘娘的身子更重要不是么——王上,各位大人,您们不曾带过孩子,不知道这半大的小子最累人了。娘娘喜欢小侯爷,很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可能就是这样,才伤到了身子。”
陈锡点头,道:“唉,孙儿也能理解娘娘的慈母之心,可是这小孩子嘛,毕竟没有先王的生母重要……”
太王太后彻底控制不住情绪,嚷嚷道:“不!那是我的孩子!你不能对T动手……”T提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陈锡身边,道:“王上,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怎么能牵扯上臬儿?T才六岁啊!”
陈锡疑惑道:“娘娘为什么会觉得孤会对臬儿做什么?臬儿那么懂事,孤也很喜欢T呢。只是——”T话锋一转,“娘娘的身体毕竟最重要了,抚养臬儿既然影响到了您的健康,那么……”
“你凭什么夺走我的臬儿!你没有权力……”太王太后顿住了。
“嗯?”陈锡歪头笑问。
太王太后如泄了气的皮球,一下瘫倒在地。T那盘得一丝不茍的发髻乱了,簪钗步摇松松垮垮。
陈锡道:“前日鸿胪寺还与孙儿计较,孙儿该立王后,该纳妃嫔了——娘娘放心,孙儿会为臬儿这孩子找个娴淑的母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