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2/2)
半夜,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子圈着个皮革盒子敲响了寝宫的门——T身上几处染血,陈锡开门后就见着T将盒子一放,撕了裙裾擦起血来——陈锡挥退了迎声而来的侍卫,一礼道:“请。”
女子擡头粲然一笑——T的容貌是带有锐气的美丽,不笑时易让人觉得高冷、严肃:“情还完了,我就不耽搁了。”
陈锡手心一汗,想起T哥留下的话:……我在半月前给T去信,事大概已经办妥了。此人武功在我之上,尤擅刺杀;只是外热内冷,性情属实孤傲,能否为你所用,要看你运作。
“且慢!”陈锡喊了这句后又不知怎么说了,有些慌张地道,“请侠士稍等片刻。”
女子蹙眉:“怎么?”T见这年轻君王没一分君王架子,急忙入内、脚步踢踏的背影又着实有趣,心里生了些好感,也就等了T一会儿。
陈锡说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但实际上T的心里是六神无主,紧张得快窒息了;T往寝殿里左右环望,瞥见自己只着中衣就挑起一件外套匆匆披上,咬了咬牙,又出去了。
“嚯,你就为了穿件衣服啊!倒是一脉相承的小正经——”
陈锡以为T说的是陈月恒,正感奇怪。T哥早些年放肆惯了的,能在规矩森严的军队里主动出手跟人打起来就可见一斑;而学医后性情收敛,但对世事都是淡然、漠不关心的——所以,若不是特殊场合,即使T哥裸着被人看了去,大概也是不在乎的。
“——你这香囊绣工倒是不错,是哪家姑娘做的?”女子调侃地笑道。
陈锡低头一瞧那洁白罗布、织银绣了朵云的香囊——那是教T秋水剑的老师,那位姜老太临别时赠予T的,T一直带在身边:
“您别说笑了,这是老师所赠。”
“哈?”女子一撑门扉,竟主动走进殿内了,“我怎么不知道T又收了个学生?”
“您与老师认识?”
那女子逛到一座雕纹浮光灯前,手像是在上头摸了摸,垂头之时突然发难;一支剑就那么凭空出现,也不见T怎生出鞘的。
陈锡朝右滑步躲开,探身从案上捞起银剑一抽,回腰格挡:“这是做什么?”陈锡这才看清了那如白针刺影的长剑竟也是一把软剑;陈锡心念一动,抓住了什么。
女子不回,继续使招。
陈锡一边招架一边喊道:“鸿雁于飞!……空谷幽幽!……啊,这招是白衣罩月!”
两人一路从左打到右,从外打到内。期间软剑相格的“唰唰”声不断,直到秋水剑六十式被两人全部使完,陈锡急退一步,抱拳道:
“师姐!”
云拂月“锵”的一声收了剑。陈锡这才看见T把剑藏在腰部,像一匹银亮的细蛇,静静地蛰伏着。
“小陈也没告诉我。”T颇不满地撇撇嘴。
陈锡听T唤陈月恒“小陈”,不禁露出奇异的表情——云拂月挑了挑眉:
“怎么?我大T五六岁欸!又曾经跟T爹有过一段——叫T‘小陈’很合适吧?”
陈锡:“……”一脸惊恐。
跟“T爹”,那就是跟我爹哦不,原身T爹啊!
云拂月从鼻腔里发出重重的一声“哼”,道:“我这人脸就这样,年轻的时候显老,老了之后反而显年轻了;至于跟姓陈的那一段露水情缘——你是陈家老三?”
陈锡点头,T现在完全懵了,显得很乖。
“哦,明白了。我还是要确认一下的——”云拂月淡淡道,“这么说吧,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啧,咋啦?你嘴巴抽筋了?”
“没,没有……”
云拂月一拍T的肩头:“欸,不要有心理负担嘛;我又没养你对吧?”
“……母,母亲——”
“打住,”云拂月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说了,我没养你,你叫我‘母亲’,我反而觉得隔应。我们就老老实实地当个……当个才相认的师姐弟!”T说着笑了起来,“真有意思,真有意思。”
陈锡看着T的笑容,不禁想到:我是不介意,可要是原身……那个陈锡一直融不进陈家的氛围中,认为自己是个外人,始终战战兢兢。而T又渴望亲情,将全部的希望放在了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身上,将那只蝎弩视若眼珠子地珍藏。T……
陈锡不由得有些难过。
云拂月见T久不答话,道:“怎么了?你还真少了这个便宜妈?”
陈锡僵硬地摇头:“我没有……”只是T可能会失望吧……陈锡看着对方的面目,想道。
云拂月耸了耸肩,提步欲走——
“师姐!且慢!我有一事相求。”经过这一番折腾,陈锡也算有了主意,决定直接开口留人。反正真诚一点,老实一点,至于对方答不答应,就看造化了。
云拂月稀奇地看着这一殿珍宝贵物,左右留目,满不上心地道:“说。”
因T不住转悠,陈锡为了面对着T也左右转身,看起来异常滑稽:“师姐,我想请您留下来,为平国做事。”
云拂月驻了足,背着手也不笑了,像石头般又冰又硬的气质瞬间就起来了:
“哦?你这儿有什么长处得我稀罕的,教我甘心束了手脚听你使唤?”
陈锡道:“我与师姐是第一次见面,我对您不了解,不知道您所好所喜的是什么。但,但我可以保证,我愿以千金之礼聘请您,不论您喜好何物,我都愿意为您找来。”
云拂月笑出声来:“哈哈……我值那么多钱嘛!”
陈锡晃眼一扫门边的那只盒子,道:“师姐谦虚了。单是这个,便值千金啊。”
“嘴这么甜小心被蜂蛰呀!”云拂月一拧T的鼻头,正色道,“师弟,有着这情分,我就不跟你打弯绕了——要我留下来,可以,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