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2/2)
石耀冀回想当天白俊熙拽住他,不让他当这出头鸟,不让他将弑神水引到自己身上,白俊熙那时宽慰他:“你现在去就是送死,再等等,天帝会有办法,再等几日,你我的法力足够撑十天半月。”
可现在呢,白俊熙压住了他,不让他当这个出头鸟,他自己却要去送死!
石耀冀哑声道:“你回来!我们再撑些时日,会有办法渡此劫!”
当初是白俊熙劝他,如今是他劝白俊熙,当真是轮流转。原以为会桥归桥路归路的二人因弑神水一事,过往种种全然在此刻冰释前嫌,他们又仿若回到了那时与邪灵对抗那段日子。
石耀冀不再去纠结白俊熙这些年所做的事,那是他的选择,他选择站在天帝那边,而自己选择站在迟离这边,谁都没有错。
纵使道路不同,信念始终如一。
所做一切皆为三界众生,哪怕曾经他们踏错路,也在这时清醒了。
漩涡中一道红色法力袭去,打断了所有神官的施法,他们愕然望向法力的主人。
青绿衣袍加身,腰间鬼王令刺眼,未看清来者的脸,他们皆以为是云涵,在场的人瞬间松了口气。
石耀冀察觉不对,他注视这身影:“不是陵光。”
纵使出招法力上有些相同,细看却大为不同。
白俊熙怔住:“是木擎。”
此话一落,原本松了气的神官倒吸一口冷气。
在场神官皆以为他是来捣乱的。
木擎掌心萤流旋发出骇人刺骨的力量,所有法力逆流而上,红光越燃越烈,他口中溢出黑血。
他习水,超控水行术,可在此刻逆行使火行术使法力大增,身体必遭反噬,纵使有萤流旋,在这弑神水的摧残下也会被腐蚀。
白俊熙沉声道:“他在炼化自己成为弑神水容器。”
在场神官大气不敢喘,他们静静望着木擎所行之事,各个手心捏了把汗。
原以为是敌人的木擎此时成了战友,令他们百感交集。
烈火烧的旺,没有任何神官能靠近,噼里啪啦炸响声中,他们见着漩涡中还有一人,那人背着光将木擎打出漩涡,而他自己则留在了烈火中。
木擎愕然看着面前出现的人,他没反应过来,岑洛怎么会来?他身为天帝怎么能成为容器?
肩臂被烧伤的疼痛令木擎回过神,隔着熊熊烈火,他缓缓道:“神州不能没有天帝,你守的责任不要了吗?”
几乎是很轻的声音回他:“天帝谁都能当,这容器并不是谁都能炼化。”
木擎怔愣片刻,他与岑洛立场不同,在外人眼里,他们斗了千年,鬼界与神州开战一触即发,可这千年来,纵使再不合,也未曾开战,他们一神一鬼心照不宣。
“岑洛——”木擎问他:“你这是在嘲笑我的愚蠢吗?”
岑洛没回他,木擎声嘶力竭道:“我成神成鬼,灰飞烟灭与你又有何关系!你偏要多管闲事!”
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留解释。
但凡当年岑洛与他解释了为何要攻打水镜,他也不至于心生怨恨想要报复天庭,剥离恶灵,害了云涵,也害了无辜的众人。
岑洛叹息:““天帝”二字责任太重,执念太深,困住了所有在这位置上的神官。”
木擎道:“你是在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找说辞?”
隔着火焰,岑洛深陷漩涡中,他将木擎隔绝在外,相望的数眼也令他想通了:“是我自大,以为能掌控世间一切。”
以为只要一切解决源头,就不会出事。
在水镜主上岑洛解决了木擎水镜主的身份。
在神州云涵开始反抗,不再听令,也不再忠于神州,岑洛便想除掉这有万分之一危害三界的陵光。
他不允许有谁跳出他的掌控。
执念太深,困住的又且是他。
眼看漩涡的水聚力而成,木擎极力伸出手拉住岑洛,可永远只差一步。
岑洛承受着弑神水倒灌的力量,他垂眸不发一语。
木擎在空中的袖子被火焰包裹,他酸涩道:“这又算什么?临死前的忏悔吗?”
可岑洛将他拦在了弑神水外,成为容器的只有岑洛,死的也只有岑洛。
“我向你道歉。”岑洛说。
木擎没反应过来:“……什么?”
岑洛身体逐渐被大火烧的透明,他忍着锥心痛道:“我向千年前将你困在陵光神像内所说的那些话道歉。”
木擎头皮发麻:“……什么话?”
他大多已经不记得了。
“陵光本该有着肆意的神途,是你的自私将他困在了水镜。”岑洛说的艰难:“不是你自私,是我将他身心囚禁在神州,不允许他行差踏错,一直以来错的都是我。”
他害了云涵,险些将人残杀在凤凰树下,如今回想起来,幸好,云涵逃脱了。
愚蠢至极的从来不是木擎和云涵,而是那执念太深成心魔的自己。
火势将所有的执念不甘葬在熔炉中,随着弑神水的倒灌一拥而上,天光乍现,驱散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