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1/2)
第82章
救疗队很快把李威龙擡了出去,另一头的曹建德把枪对准数米开外的马德文夫妇。警匪两方就这样僵持着,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所有人都忘了这里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陈东实,他既不属于警察,也不属于毒贩。按照公检文书的说法,这叫“涉案民众”,这意味着,即便曹建德此时心里不情愿极了,可在生死危关之际,他有义务和责任保护好陈东实。
“老马……”徐丽走过去两步,缩在马德文怀中,像是一条割舍不断的纽带。而陈东实还浑然不觉地凝在原地,似乎还沉湎在故人重逢的悲伤里。
“你先别说话,小心孩子。”马德文的声音放柔几分,对身边的猴子说,“我今天要真折在了这儿,以后你嫂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都托付给你了。”
话刚说完,马德文挺直脊背,几乎不带任何迟疑地,朝身前连开数枪。曹建德等人迅身闪到沙发后,现场鸡飞狗跳一片。
“猴子,砸窗!”
马德文护着徐丽,快步挪到窗边,曹建德自是不甘相让,一个箭步,挟枪上前,“砰砰砰”三声,钢弹全都打在了窗户玻璃上。
马德文只好让猴子带徐丽先走,他回过身来,继续与身后人缠斗。他知对方人多势众,真明火执仗地干,绝对冲不过这群警察。
一个冒险的想法随之浮现,马德文一片扫射,趁警察闪躲,翻滚到陈东实身后,将其一把揪起,胁在怀中。冷硬的枪管怼到他心口,只有手里有了真正的筹码,自己才有逃出生天的一线生机。
“我看你们谁还敢过来?!”
马德文早已无所顾忌,安置好了徐丽,即便真死在了这里,他也了无遗憾。如今徐丽被送了出去,他更是可以毫无保留地倾泻杀欲,他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上这屋子里的所有警察和自己一同陪葬!
“我劝你考虑清楚,把枪放下,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曹建德冷面相对,目光如炬,直透在陈东实那张滞涩不语的脸上。从李威龙被擡出去以后,他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没动弹过一下,就好像不属于这枪声四起的世界,透明得像是个死人。
现在落到马德文手里,他也麻木得没有一丁点儿知觉,连眼皮都不带擡一下。他甚至在想,要是真死了多好,死在马德文手里,死在这里,了结自己这如火中烧的前半生,猝然终结这荒唐可笑的三十年。
“该把枪放下的是你们!”一片弓拔弩张里,男人嘶声叫嚣,“你们要是再过来一下,我现在就开枪崩了他!”
曹建德被迫放下枪,并指示其余人收起枪械,退回到合理范围。
陈东实被马德文一小步一小步地扣到窗边,仿佛一具不知反抗的布偶,丝毫没有生人的灵气。
曹建德无暇顾及,只冲马德文说:“你放了他,跟我们回去,只要你配合我们调查,我答应你,以后一定替你照顾好徐丽和孩子。”
“回去?”男人唇角微斜,笑意阴翳如鸦影,“回哪儿去?你以为我现在还回得去吗?从四年前大火燃起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一条路走到黑,我回不去了……”
“那你舍得你的孩子吗?”曹建德晓之以情,试图游说他放松警惕,“你知道我不单单是指徐丽肚子里那个,还有你前妻的孩子……他才到这个世界不足一个月,却被活生生烧死了,就连你前妻也死在了那场大火里……他是不是连名字都没有?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听说他们走后,你常常将他们的照片贴身带着,马德文,难道你就不想替他们好好活下去吗?”
“活?”
男人颔首冷笑,枪口一路游走,从陈东实身上,转移到自己的喉结。
他闭上眼,一脸沉醉着回忆着,枪就这么对着自己,像是要了结自己一般。
“谁不想活?在这世上,有谁不想好好地活着?”
马德文一阵轻笑,再睁开眼,已凛如秋雨寒潭,深邃无波。
“可是你们这群警察让我好过吗?!你们一个个,一个个道貌岸然、自诩为正义使者的警察,又何曾让我好过?!我也不知道那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可你们警察却一直抓着我不放,那个李威龙……那个畜生,从哈尔滨追到白俄,再到外蒙,追了这么多年,你去问问他又到底让不让我好过?!”
马德文越说越是激动,他把枪别回到腰上,抽出把匕首。正当曹建德想要劝阻,只听匕首“噗嗤”一声,深深扎进陈东实的胳膊,痛得他一下昏了过去。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种表情……”
马德文哗啦一抽,拔出匕首,随鲜血如注,喷泉似的飞溅到脸上。
“我就喜欢看你们警察咬牙切齿,却又对我无可奈何的样子,我就喜欢看你们一个个痛不欲生,却又拿我没有办法的样子。每当看到你们被我像猴子一样耍得团团转的时候,我才感觉到,他们没有离开过,我的老婆和孩子,他们一直都陪在我身边……”
男人挤出一丝纯真笑容,他松开身前血流成池的陈东实,放任陈东实兀自滑倒在地上,丢掉他,就像在丢掉一块旧毛毯一般,不咸不淡,毫无眷恋。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现在我也让李威龙体验了一把痛失挚爱的滋味。”马德文笑意森森,牛筋底的皮鞋狠狠踩上陈东实的脸,“就算他现在看不见,可刚刚被陈东实摁在地上,左一拳右一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想必他这心里,一定比死了还要难受吧?”
“因为相较于失去,被自己心爱的人如此无情地对待,岂不是比失去挚爱,更让他痛心百倍?哈哈哈哈……!!!”
马德文狂笑不已,不顾周身所有的人,笑得肆意狂妄,不醉不醒。
“我就是要他尝尝这个滋味!我要让李威龙知道,没有什么是比这个更痛苦、更绝望的存在!!!”
话没说完,马德文举起手枪,推拉上膛,一匣子弹尽数乱喷乱射到跟前。他来不及瞄准,更没心思废话,他现在只想要这里的人,这里,所有的,所有的人都和自己一起,一起下地狱陪葬!
屋内众人刹时乱作一团,有的躲到画框后,有的盘伏进桌底。马德文以陈东实为盾,火力全开地散射着,不时有子弹打中警察,勾起惨叫一片,而马德文一样身中两弹,撤退到后门时,大腿根已遍布腥血。
“快!快上来!!!”
等候多时的猴子等人掩护着马德文上车,无奈后方追击实在迅猛,曹建德这次带来的人里不仅有武装警察,更有不少特战精锐。即便是与警察多番交手过的猴子,在强大的火力面前,依旧连连退避,最后无奈与马德文的车分道而行。
“你们先别管我。”马德文看着车外的猴子,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摁住受伤的腿,冷汗直突,“咱们分开走,老地方回合。记得,千万别跟这群疯狗硬碰硬,咱们打不过!”
然而枪声太大,外头人并没有听到叮嘱。飞虎队的人已追杀至停车场,两方人放弃枪战,对碰到一起,展开殊死肉搏。
在男人们的一片喊打喊杀声中,陈东实被曹建德的人优先救下,遣回到了救护车上。而马德文这头,哪还顾得上其他人,只得忍痛割舍,放弃回头,载上副驾驶上早吓得泪流满面的徐丽,一脚油门蹬出地下车库。
“别怕!丽,有我……有我在,你别怕啊……!”
马德文颤颤巍巍地把控着方向盘,一个红绿灯都还没过,后头警车已经追了上来。
“我草你妈的,曹建德,我操你妈!!!”
男人气得直捶方向盘,不由得猛猛加快车速,小小一辆别克商务,疾烈有如云霄飞车。
副驾驶位上的徐丽抓紧安全带,随车厢左右狂甩。后头警车四方围堵,好几个路口都险些追尾。幸而马德文车技娴熟,对乌兰巴托的道路行径还算熟稔,很快,两人甩开警察,一路飞逃出了城郊。
只是要想去集合点,还得经过一段盘山公路,公路一侧怪石,一侧斜坡,路况极差,整个车厢也随之颠簸得更加剧烈。
“老马……你的腿……你受伤了……?”
徐丽这时才注意到男人的大腿,她连忙抽了纸巾,摁在上面,明知于事无补,却还是不忍关怀。
“没事……”马德文面色青紫,整个脑袋快要贴在了驾驶台上,即便亡命天涯至此,他也还是抽出心力,温声细语地安慰着女人,“有我在……别怕,老婆,你和孩子都要好好的……”
见徐丽一脸怔忡,马德文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你怎么了……是肚子不舒服吗?还是他又踢你了?”
徐丽垂下头去,摸了摸小腹,容色复杂。
“老马……”她想了想,究竟还要不要说,她清楚,自己一旦说了,马德文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怎么了?”
车子越来越快,穿进一片密林,上了盘山公路,便是九曲回廊似的打绕在山腰。远处雪山白雪皑皑,飞絮不绝如缕,荡在山间,宛如一抹抹无家可归的游魂。
徐丽摇下车窗,感受清风拂面,替她吹去心头最后一点不安。她深吸一口气,幽幽开口,眼神郑重而不可回转,“.......我不想走。”
“什么?”
“我不想跟你走。”
她又重复了一遍,回过头来,眼神冷冷地看着马德文。
“马德文,你为什么要回来?既然走了,你为什么又要三番两次地来找我?你不是要去西贡吗?不是要躲着那些警察吗?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多此一举,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我现在也被那伙警察盯得死死的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马德文痴痴然看着徐丽,恍惚之间,觉得她分外陌生。
“我做这些可全都是为了你啊!”男人委屈大叫,“你到底有没有心?我为了你,为你我手上沾满了血,你现在却说这是多此一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车子一个打滑,险撞在路边。前些日子连绵多雨,引发不少山体滑坡,加之山路本就崎岖,更显得这逼仄车厢,宛如空中吊楼,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坍塌。
“是你说的啊。是你告诉我的,你很久以前就对我说过,这世上最无用的,就是真心。”
徐丽眉头一扬,鄙夷之色显露无疑。她的语气缓得不能再缓,柔得不能再柔,可正是这样的淡然相对,马德文更觉刺心。
他不清楚徐丽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也不知道徐丽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冷漠且不可理喻。难道这个女人这数月以来对自己的柔情蜜意,全部都只是逢场作戏吗?
马德文呛笑两声,不禁加快车速,起速飞驰在山头。他像是故意似的,将车子开得左摇右摆,震得徐丽胸口发闷,不得不抓住车门把手,以求平衡。
“你这是疯了吗?!”女人失声惊叫,终于恼羞成怒,“你再这么开下去,我跟你今天都会死在这里!”
“那就一起死啊!”马德文双手把持着方向盘,剑眉倒竖,狞如蛟龙,“既然你觉得我多此一举,那我还顾及这么多干什么?当初就该放任你被刘成林他们轮.奸到死,也不必费心思跟你结婚,惹出后面这么多麻烦!”
“你在说什么疯话——?!”
徐丽被狠狠戳到痛处,表情顷刻抽搐,镜子里的眸子微微一闪,下一秒,变成一对毒蛇般的血滋滋的眼。
她二话不说,起身朝马德文脸上抓去,与他争夺起方向盘。车子滑行在本不平整的路面,稍不留神,便有可能落入深渊。可车内女人全然不顾,疯叫着让男人再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什么轮、什么奸,她要马德文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话说清楚,否则,就别休她翻脸无情!
“你有病吗——?!”
马德文骤地推开徐丽,腾手摸了摸被她咬中的脖子。抓挠间,这女人竟生生咬下自己一大块皮,疼得他龇嘴咧牙,血流满了整块后背。
“要不是看在你肚子里孩子的份儿上,我特么早就……”男人擡起一手,作势要打,却在耳光即将落下的一刻,扫见她翘起的衣摆。
徐丽面色微惶,忙别过头去,忽而不做声了。
“什么东西?!”马德文伸手摸了摸她肚子,触到一片不大真实的温软,这与他平时抚摸到的感觉不同。
一个恐怖的念头盘旋而起。
“你……你敢骗我?!!!”
马德文摁住女人,扒开她的外套,看见她绑在肚子上的枕包,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你敢骗我?!”
男人神魂俱毁,一把掐住徐丽脖子,将她钉死在座椅靠背上。
“你个臭.婊,子,你居然敢骗老子?!敢骗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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