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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艳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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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墨昭昭致力于炼制能保留生前修为、且无限接近于生者的尸傀呢,原来是想在钟离寂寿尽夭折后,将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纵无法改变天命,也依然要留下不可留之人。

她遂笑道:“钟离公子放心,本尊也并非多嘴之人,对你们小鸳鸯之间的秘密无甚兴趣呢。”

听到“小鸳鸯”三字,钟离寂玉色的脸上浮现些许薄红,拱手致谢道:“多谢尊主高义。”

晏琳琅正好也有事想问他。

自从确认殷无渡就在傀儡宗中,她现在看谁都觉得像玄溟神主的分-身。

殷无渡从来不是逃避的性子,若真要与她恩断义绝,便不会再派出纸人分-身暗中相随。

他担心她,却又无法现身与她相见,必然另有隐情。

晏琳琅必须弄明白其中关窍,而眼下,恰巧就有一个通晓神灵天衍之术的驭鬼门天才。

“久闻钟离公子擅天衍之术,本尊也有一个问题想请教钟离公子。只是不知会否涉及天机,折损公子阳寿?”

“只是询问,而非逆天改命,则于在下影响不大。”

钟离寂恭谨道,“尊主但问无妨,寂,知无不答。”

晏琳琅沉吟片刻,缓声道:“若有一个人在飞升成神时提前抽取自己的记忆藏了起来,虽飞升成功,却始终无法受天道认可,甚至还想起了许多尘缘纠葛,此局可有解法?”

“容寂冒昧一问,那些‘尘缘纠葛’,是否与女子有关?”

“算……是吧。”

钟离寂思忖道:“凡人飞升成神,要受七道心雷劫,散去一切尘缘记忆。方才听尊主所言,这位神明自行抽取记忆储存,已是欺天之举,纵使其仙缘再强也不会得天道认可。唯有彻底斩断情缘,与牵挂之人——也就是那位姑娘两两相忘,方可完成最后的蜕变。”

“两两相忘?”

晏琳琅怔了怔,“不是只要飞升之人斩断情丝便可吗?”

“修仙之人七情淡薄,与俗世牵扯不深,的确只需单方斩断情丝即可。可若飞升之人执念太深,与凡间之人彼此牵绊,就好比他用绳索缚住了女子,女子也以枷锁拴牢了他,同心同命,斩断其中一条,还有另一条相连,都无法让他彻底解脱。”

钟离寂低叹一声,正色道,“只能希望这位神明,不要太爱那个姑娘。”

晏琳琅眸色微凝,问:“为何?”

“若情根深种,斩不尽,断不绝,便要行非常之法。”

钟离寂难得沉默片刻,方问,“尊主可听说过,杀妻证道?”

晏琳琅不仅听过,还见过。

修仙之人为求断尘缘的决心,会斩杀深爱的恋人,以证道心坚定、不徇私情……

“晏琳琅,你根本不知道一个无法突破白玉京的野神记得凡尘往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终于明白了那日在浑天仪中,殷无渡那句复杂的话语从何而来。

大道无情,留给他的只* 有两条路:要么诛她的心,要么取她的命。

殷无渡甚至无法以真身现世,将这些内情宣之于口——

神明言出法随,许多话一旦当着她的面说出口,便成了必将应验的谶言。

所以他只能保持缄默,避着她,护着她。

晏琳琅垂眼落下一层疏影,端起那盏尚有余温的凤舌清露茶抿了一口,让醇香的茶汤带走喉间的苦涩,方迟缓道:“本尊知道了,多谢钟离公子。”

“分内之事,不敢当尊主之谢。”

如圭如璋的青年谦逊一礼,复又感慨,“看来诸君都对‘召神’之事颇感兴趣,这几日内,尊主是第二个向在下询问这个问题的人。”

晏琳琅眼尾一挑,不动声色问:“还有人问过?谁?”

钟离寂正要回答,却被气呼呼飞身上楼的墨昭昭打断。

“墨曜那傻子又出事了!方才他睁眼醒来,转头就见床边放葡萄果盘里放着一对血淋淋的眼珠——兰英的眼珠!他一口气提不上来,又骇得晕了过去。”

墨昭昭踩着雕栏跃入亭中,截走钟离寂手中的茶一饮而尽,又重重将杯盏放下,“父亲正在彻查此事,我怕他迁怒于那些尸傀,便让癸先回去了。不好意思呀尊主,下次有机会再让他与白妹妹切磋。”

晏琳琅目的已达成,便颔首表示理解:“非常时期,的确要避避风头。”

又问:“确定那是兰英的眼睛吗?”

墨昭昭点头:“兰英的瞳色特别,他们不会认错。”

晏琳琅道:“以往那些被夺去五官与手足的姑娘,凶手可曾将她们的器官送回家里过?”

“从未有过,这是头一遭。”

墨昭昭猜测,“莫非那魔修与墨曜有什么深仇大恨,特意用兰英的眼睛示威?”

晏琳琅抓住了关键:“昭昭怎确定是魔修所为?”

钟离寂适时插嘴道:“寂曾为那些被戕害的女子诵过安魂咒,每一具尸身上,的确皆有微弱的魔气残留。是不是魔修还未有定论,或为沾染了魔气的普通修士也未可知。”

晏琳琅问:“钟离公子可还记得,那些少女分别是被夺走了哪些器官?”

涉及亡者,钟离寂燃香篆以示敬重,方温声答道:“脸,鼻,唇,耳,发,颈,躯干,双臂,双腿,双足,眼睛……似乎是要拼出一个他想象中的,最完美的女子。”

“所以,凶手将眼睛送回长公子的身边,并非示威,而是表达不满。”

晏琳琅屈指点了点织金的袖纱,很快想通了一切,“他对这双眼睛不满意,或许是不符合他想象中的样子,又或许,是有了更好的目标。”

墨昭昭搓了搓臂上的鸡皮疙瘩,惊道:“噫!他什么怪癖,好恶心啊!”

晏琳琅眼底落着细碎的花影:“你们觉不觉得,这种将人的器官当做零件拆下组装的行径,像不像傀儡师的作风?”

“尊主是怀疑傀儡宗出了内贼?”

墨昭昭拧眉,握拳在桌上一捶,“若真如此,我必定要揪出这害群之马以平民愤,还宗门一个清白!”

晏琳琅不由唇畔勾笑,这位大小姐,倒是比她那个草包兄长更有宗门继承人的气度。

她回归正题:“凶手还差哪些部位不曾拼凑完全?”

钟离寂道:“双手,还有眼睛。”

晏琳琅微微颔首:“也就是说,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定然是这两样。他既已费尽心思潜入傀儡宗中,则说明看中的猎物尤在此间,短时间内恐怕不会轻易离开。”

墨昭昭捧着脸颊,有了主意:“我们可提前布下埋伏,再找一个眼睛漂亮或者手掌好看的姑娘做诱饵,来一个引蛇出洞!”

晏琳琅慢悠悠提醒:“这姑娘须得修为不俗,至少应有自保的能力。否则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岂非害她性命?”

“眼睛漂亮,手指柔美,还得修为不俗……”

墨昭昭语气微妙的一顿,与钟离寂齐刷刷转脸,看向以玉签子挑蜜瓜吃的金贵少女。

“嘿嘿。”

墨昭昭壮着胆子挨过来,朝晏琳琅眨了眨眼道,“要不,尊主帮个忙呗?别说傀儡宗,便是逍遥境也找不出第二双比尊主还漂亮的眼睛。”

晏琳琅叉瓜瓤的手一顿,慢慢擡起眼道:“凶手既已潜伏府中,便知本尊身份,只怕不敢前来招惹。”

“简单,我们给尊主换张脸,保留眼睛和手指的美便可。”

墨昭昭如抓住最后的救星,合掌祈求道,“尊主发发善心,帮个忙嘛!我会找一个既美且强的男人陪着尊主的,保证尊主悦目娱心,舒舒坦坦!”

于是入夜后,晏琳琅被安排进了最醒目的轩楼之上。

她依言幻化了一张更为清丽的脸,再以清透的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明澈妩媚的眉眼。双手亦佩戴着颇有异域风情的连指手链,细细的金链子于皓腕绕了几圈,延伸至中指上,衬得纤纤玉指尤为灵动漂亮。

为了突出她双手的柔美,墨昭昭还准备了一尾古琴,让她坐在四面透风的轩房中抚琴拨弦,以吸引那夺人五官的魔贼前来。

晏琳琅不善音律,不过以前听天香司的狐貍们弹奏过几曲,记得零星几段谱子,用来糊弄外行绰绰有余。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特意让白妙留守客房中应付,以免有人起疑。

月色溶溶,万籁俱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夜风袭来,飘舞的轻纱帷幔外现出一道极为高挑的影子,晏琳琅下意识凝目,抚琴的指尖灵力溢出。

那人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挑开纱幔进来,却是一袭红衣的浓颜美男。

晏琳琅怔了怔神,又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靡丽之色,简直像墨蓝夜色中缓缓走出的艳鬼。

须臾一瞬,她反应过来:这位不知名的美男,约莫就是墨昭昭嘴里那个既美且强、派来陪着她的男人。

思及此,她收回指尖灵力,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漫不经心抚弄琴弦,大大方方地打量着来人。

她在等他自报家门。

红衣美男仿佛倦怠至极,连名字也懒得呈报,只微微欠身伸出长臂,瘦长白皙的指节按住颤动的琴弦,有气无力道:“尊主这琴音可辟邪,只怕会吓得那宵小之辈丢魂丧胆,不敢靠近。”

连声音也是如出一辙的好听。

就是说出来的话嘛,过于尖锐刻薄,实在不讨喜。

晏琳琅定定然看着他许久,笑问:“阁下尊姓大名?”

“李曦。”

“哪两个字?”

“李曦的李,李曦的曦。”

李曦漫不经心地勾出几个音节,手背上青筋明显,玄铁护臂勒出劲瘦的腕子,极具雄性力量之美。

夜风习习,晏琳琅轻薄的面纱被吹得粘在了唇上,染上樱红的口脂印。

“尊主的口脂,花了。”

李曦姿态随意地擡指,隔着面纱于她唇上轻轻一抹。

指腹沾染了淡淡的红,随即又被他于琴弦上勾去,发出流水凤鸣般的一串雅音。

晏琳琅眼睫骤然一颤,托着下颌的指腹轻点腮帮,视线落在男人那张刻薄却实在美艳的脸上。

被她直勾勾地盯着观摩,李曦也不曾显露丝毫的不悦,只恹恹垂着极长极密的眼睫道:“尊主这般看着李某,可看出什么名堂了?”

少女的玲珑眼渐渐弯起,染上细碎的暖光。

“君甚美,本尊很喜欢。”

晏琳琅擡起装饰着连指金手链的纤白素手,轻轻覆在男人青筋明显的手背上,笑吟吟凑近吐息,“不知李公子可否愿与本尊双修,共参合欢心法?”

男人眉间起了波澜,指下琴弦划出一道走调的颤音。

他绯色的薄唇抿了抿,明知晏琳琅是在戏弄他取乐,明知她是在激他露出破绽……

他还是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波动,撑着琴弦擡起眼睫,如春水化冰,潜龙苏醒。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一点一点染上晏琳琅熟悉的温度,问她:“拈花惹草,好玩吗?”

还未来得及摆出冷漠绝情的神情,怀中已多了一份温软的暖香——

古琴坠地,纱幔飘飞,轻纱覆面的少女不顾一切地扑入他的怀中,墨发扬起又落下,丝丝缕缕挂在绮丽青年的臂弯。

殷无渡眸色微动,下意识后退一步站稳,所有的刻薄之言都被堵在了喉中,再不能吐出。

“让我抱抱你吧。”

晏琳琅紧紧揽住青年的脖颈,戴着璀璨连指金手链的十指沿着他宽阔的肩背缓缓而下,收束在革带勒紧的窄瘦腰间,而后用力地抱紧,“早在浑天仪中时,我就想这么做了。”

两颗心隔着陌生的皮囊贴近,一样的急促,一样的有力。

晏琳琅以脸颊熨帖他的心跳。

许久,她听到了头顶传来的,一声极低的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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