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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艳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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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艳鬼

小纸人被晏琳琅抓了个正着, 也懒得躲藏了,一动不动地躺在她的掌心,戳它不动, 叫它不理, 颇有几分生无可恋的颓丧。

可晏琳琅一旦离开去做别的事情, 它又悄悄爬起来粘在她的袖纱上, 跟着到处跑。

白妙欢欢畅畅洗了个澡回来,甩着湿漉漉自然卷翘的长发, 将记载了傀儡宗周遭路况的水镜呈给晏琳琅看。

待晏琳琅将水镜中的信息览毕, 白妙已经抱着枕头在榻上睡着了。

自从殷无渡走后, 妙妙一直都是粘着她睡,像是不肯长大的小孩儿。晏琳琅并未唤醒她, 擡指解了外衣随意一丢,翻身侧躺在榻沿上, 骨肉匀称的长腿自裙纱下隐现, 微微屈着。

烛火昏黄, 小纸人被压在衣袍褶皱下, 艰难地探出头来, 见到榻上如海棠醉卧的少女,一顿, 缩回衣料中。

过了片刻, 它复又探出薄薄扁扁的脑袋,起身一跃, 轻飘飘落在了榻边, 背对着晏琳琅折身坐下。

看样子, 是要在这里守夜。

晏琳琅慢慢睁开一侧眼眸,擡指一勾, 以灵力缚住纸人将它召来面前。

修士的灵力无法与神力抗争,只要殷无渡不愿,随时可以操控纸人挣脱她的桎梏,亦或是自毁。但他并未这样做,而是老老实实地任她抓住。

晏琳琅眼眸一弯,将纸人轻轻压在了枕角下,放在离她最近的地方,而后懒洋洋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倦怠道:“睡吧,没人伤得了我。”

小纸人挣扎无果,索性不动了,安安静静躺在她沁人的发香中。

翌日,晏琳琅翻身醒来,小纸人仍躺在枕边的位置,袖边被压出了明显的折痕。

晏琳琅散着乌瀑般的长发,撚起纸人轻轻晃了晃,没有半点反应,又置于掌心感应一番,依旧空荡荡察觉不到半点神力气息。

糟糕,莫不是压没了吧?

……

用过早膳,便有傀儡侍从操着平直生硬的口音前来传话,邀晏琳琅去暖阁赏花玄谈。

只不过邀请她的人并非墨曜,而是昨夜才打过照面的墨昭昭。

“墨曜那倒霉蛋,哈哈!他昨晚走夜路掉进池塘里,那池塘的水还没到我的腰深,他愣是软脚虾似的爬不起来,险些被淹死,跟随他的傀儡人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扑腾,连基本的‘护主’都做不到,就这手艺,亏他还是傀儡宗未来的宗主呢!真丢人!”

墨昭昭是个直性子,昨夜与晏琳琅不打不相识,已然将她当成了自己人,讥讽起自家不成器的哥哥来可谓是毫不留情。

“后来侍从好不容易将他救上来,他非说是有人从背后踹了他一脚,所以才跌进了池塘……尊主是没瞧见他当时的样子,又窝囊又狼狈。回到房间后,他的炼器室又突然走水起火,闹腾了一夜。”

晏琳琅佯做讶然,表达了一下客居之人的关切:“令兄没事吧?”

“死不了,不过是惊惧交加,晕过去了而已。”

墨昭昭幸灾乐祸道,“我们傀儡宗机关防御之术最为卓绝,两刻钟便将大火扑灭了,不曾影响到其他房舍,只是烧了墨曜的炼器炉和几张画像。”

“画像?”

“前任仙都少主晏琳琅的画像,那可是墨曜的心头宝。”

墨昭昭冷不丁爆出一桩大秘辛,压低声音说,“几十年前,墨曜随爹去参加仙门玄谈会,对仙都少主一见倾心,回来后便魂不守舍地对着画像睹物思人,还腆着脸让爹给他去提亲,结果被爹给揍了一顿。哼,也不撒泡尿照照他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也配?”

晏琳琅没想到八卦能八到自己头上,顿时哭笑不得。

她大约能猜到,墨曜昨晚的倒霉是从何而来了。

墨昭昭正说到兴头上,见晏琳琅不答话,便凑过来道:“尊主,听说晏琳琅没死,是真的吗?若她重回仙都,你们谁坐仙都之主的位置?还有还有,前任少主和奚长离的婚约还作数吗?他们该不会相爱相杀后,再来个破镜重圆吧?”

“大小姐自小仰慕昆仑第一剑君,每每提及他,就收不住话匣子。”

一道温润含笑的声音如春风拂过,替被问得头疼的晏琳琅解了围。

晏琳琅回首一看,正是眼蒙飘带、搭着傀儡侍从的手臂缓步而来的钟离寂。

“钟离寂!”

墨昭昭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叉腰嗔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现在又不喜欢他!这种护不住未婚妻也护不住宗门的古板冰山,长得再俊、修为再高又有什么用?要我说,道侣嘛,还是要找那种温柔听话的,会疼我、包容我的男人。”

晏琳琅觉得她说话挺有意思,看得透彻,又不失天真,便笑道:“那墨小姐觉得,本尊的道侣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墨昭昭上下打量她一眼,纵使已打过照面,仍难掩惊艳之感。

“尊主修为莫测,又是练的合欢功法,道侣的修为自然也要天下无敌。尊主柔媚多情,则道侣要专一坚定,这样才能灵魂契合。当然啦,其容貌也要俊美非凡才能与您相配,总的来说,就是那种惊才绝艳、痴情专一,即便是匹孤狼,也会乖乖对着尊主摇尾巴的绝世美男。”

墨昭昭分析得头头是道,晏琳琅脑中却渐渐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得不说,这位大小姐在某些方面的直觉真是准得可怕。

她戏谑道:“大小姐对男女情事颇有天赋,考不考虑来我仙都修炼?”

“是吗?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炼器哎,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就可以炼制出什么样的傀儡,多有意思。”

想到什么,墨昭昭眼眸一转,兴冲冲道,“说起来,我最近认识的一个男子就很适合尊主,可要我引荐你们认识?”

“咳。”

一旁的钟离寂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大小姐方才说要给寂看一样东西,是什么?”

墨昭昭一听这话,顾不上说媒拉纤,转身牵起钟离寂的手为他引路:“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生辰贺礼,去看看就知道了!”

墨昭昭给钟离寂准备的生辰礼物,是一具棺材——

一具用上等灵木打造、镶金嵌玉,且以琼花仙草装点的漂亮棺材。

晏琳琅还是头一次见送人棺材的,算是开了眼了。

“墨小姐的生辰礼,还真是标新立异呢。”

“尊主有所不知,他们驭鬼门最看重身后事,送棺材是对他们最高的礼遇。”

墨昭昭笑吟吟解释完,又伏趴在棺材板上,问里头仰躺的人,“怎么样?舒服吗?”

“窄而不挤,暗而不闷,很是舒服。”

钟离寂规规矩矩地仰躺在棺材中,素绢遮目,月白的袍服一丝不茍地展开,看起来对棺材的睡感颇为满意,甚至还给出建议,“不过,里边最好不要放置软枕,让寂平躺即可,否则尸僵后身体易变形,有损观瞻。”

墨昭昭摘了朵千瓣白桃别在钟离寂的鬓角,颔首脆笑道:“好,我记住了。”

明明是惊悚忌讳的话题,两人却说得如同去哪里郊游踏青一般温馨自然,晏琳琅凝望着这对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的小年轻,眼底不自觉浮现出明媚的笑意。

年少无忧,有人陪自己做奇奇怪怪的事,乃是人间至幸。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六欲仙都的日子,那时候的殷无渡也如钟离寂一般,对她的恶趣味迁就到了近乎纵容的地步。

有一次,晏琳琅见他生得俊美,皮肤比女子还白皙,便心血来潮让他穿上裙裳扮做女子,还贴心地给他绾了云髻,描了红妆。

眼睁睁看着俊俏无双的少年,变成一个高挑艳丽的美人,晏琳琅执着描眉的黛笔笑得在榻上打滚。

她眼尾噙着笑出的泪,打趣道:“果然美人不分性别,阿渡,你这模样不知要迷倒多少男子呢!”

殷无渡任她戏弄,擡臂看了看碍事的披帛,问:“那,会迷倒少主吗?”

“嗯?”

晏琳琅尚未反应过来,便见殷无渡也随之侧躺在榻上,与她面对面相望,一本正经地问:“我扮成了女子,是不是就可以和少主睡觉了?”

美人的乌发压在脸侧,慵懒,蛊惑,漂亮的眼睛深得仿佛能吞噬人的灵魂。

晏琳琅不自觉呼吸轻滞,心跳起伏,有那么一瞬,连窗外的暖阳都明亮了三分。

见她怔然不语,少年慢慢敛目,笑道:“开玩笑的。”

于是晏琳琅从恍惚中回神,也笑了起来,屈指抵着下颌观摩他良久,方“哎呀”一声:“忘了给你抹口脂。”

她起身欲取妆台上的口脂盒,却被殷无渡攥住腕子轻轻一拉,跌回蓬松的软榻中。

“不必麻烦,这里有现成的口脂。”

逆着光,少年惊心动魄的眼中仿佛蒙着一层乌润的雾气,擡指于她唇上轻轻一抹,指腹便染上一层水润的脂红。

在晏琳琅讶然的目光中,少年明目张胆的,将染了脂红的指腹印在了他的薄唇上。

于是,那片淡绯色的薄唇便染上了她的艳,她的香息。

少年晕开一抹得逞的笑,轻声说:“这样便足矣。”

回忆与现实重叠,晏琳琅仿佛在墨昭昭和钟离寂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她不自觉翘起嘴角,转身欲语,却见对面楼阁的雕栏上坐着一道殷红的身影,似乎也在观察这边的动静。

待她定睛瞧时,那身影已消失不见,只余一片艳丽的袍角拂过花枝,摇落满树白茶花瓣。

晏琳琅顿了一息,想起正事,遂收敛心神看向趴在棺材上发笑的墨昭昭:“墨小姐,本尊见你那些尸傀厉害得很,可否从中挑一个身手敏捷的,给我家妙妙做陪练?”

听到师父唤自己的名字,正望着鸟雀发呆的白妙忽而回神,竖起了耳朵。

“好啊,尊主想挑哪个?”墨昭昭很大方地应允。

晏琳琅想了想,道:“就那个最厉害的,眼尾有一颗泪痣的少年吧。”

“尊主也喜欢癸?”

墨昭昭露出得意的小神情,“当初木偶傀儡将他的尸身从乱葬岗带到我面前时,着实把我惊艳到了,这些尸傀里就属他最好看!”

“大小姐的口味,真是一天一换呢。”

钟离寂轻叹一声,于棺材中缓缓坐起,鬓边簪戴的那朵千瓣白桃也随之滑下,落在他温润的掌心。

“没有没有,你最好看!”

墨昭昭忙不叠安抚他,翻掌召出铜铃,有规律地摇了摇。

等了片刻,一道阴重的少年身影逾墙而来,空洞无神地立于廊下。

“妙妙,去吧。”晏琳琅示意身后的白妙。

白妙握拳活动一番关节,随即幻化出长刀,朝那尸傀少年击去。

墨昭昭不放心,追过去道:“去院子里的阴凉之处打!尸傀阴气重,在阳光下晒太久会坏的!”

廊桥转折处有一座供人休憩的三角亭,晏琳琅倚在朱漆美人靠上,隔着成片的花荫观摩院中的尸傀。

“这是百花琼露沏煮的凤舌茶,尊主尝尝?”

钟离寂濯手烹茶,亲自斟了一盏碧汤澄澈的香茗,双手奉于贵客面前。

晏琳琅发现他递过来的茶水不偏不倚,正对着自己,便问:“你看得见本尊?”

钟离寂素绢下的双目轻垂,坦然笑道:“在下这双眼睛从来只见死魂,不见活人。但对尊主,却能看到些许模糊的轮廓。”

晏琳琅心下了然:她死过一次,元神多少带了一丝异常,所以钟离寂的阴阳眼能看到她的模糊轮廓。

他这样聪明的人,或许已经猜到她的真实身份。

钟离寂却没有半点拆穿的意思,依旧举止端庄,笑容温和:“寂并非多嘴长舌之人,只是有一事想求尊主帮忙。”

砰地一声响,是与白妙比试的尸傀砸穿了一堵厚墙。

晏琳琅饶有兴致地观望,抿出一抹浅笑:“是为墨昭昭而来?”

“是。”

钟离寂望向院中的方向,轻叹一声,“大小姐是因为在下的病,才去炼制尸傀。在下深知小姐此举乃为仙门正道不容,若散播出去,必有声讨之灾,故而斗胆请求尊主保守此秘,寂愿顿首,不胜感激。”

晏琳琅转眸看向这个伏低姿态的青年:“你的病?”

钟离寂的笑容泛起些许苦涩:“寂生于驭鬼门,驱灵通天,占卜天机,本就极为折损阳寿。故而天赋越强者,寿数越短,寂从出生那一刻起,便知自己活不过二十二岁。”

晏琳琅想起今日是他生辰,便问:“你如今几岁?”

钟离寂平静回答:“二十二岁。”

晏琳琅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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