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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受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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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并未指名道姓,可心有灵犀一点通。

遥遥隔着骨留梦一境幻想,两个男性神仙在不同的时间陷入沉默。

司江度:“……”

谢逢野:“……”

话题转得实在太过强硬。

眨眼间已从哀怨苦恨到了思索大业该如何持续下去。

但值得注意的是,时至今日,仇恨昭昭,即便是谢逢野或是玉兰在面对张玉庄的时候仍有压抑不住而口吐恶言的时候。

可自从这骨留梦一打开,“面对面”见到月舟开始,就从未听他有半句一字是在指责张玉庄背叛之意,更没有恨怨嗔痴之念。

顶多有那么零星点恨意,全数贡献给了司江度,已让他承受不太了。

“其实我并没有那么恨张玉庄,或许都谈不上恨。”

在如今那道君亲自现身承认种种恶行且祸害三界之后,听到月舟如此说,不知司江度,连谢逢野都是盛满了一眸子掩盖不住的惊诧。

玉兰则听到了谢逢野那几近咆哮的心声:“老怪物是气竭生幻了吗!他在说什么鬼话?!”

在大家的惊疑达到顶峰之际,骨留梦之境中的月舟心有灵犀地补充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为祸三界,他视众生性命为草芥,他为目的不达手段,他罪孽累山高。”

约莫是为了亲自表达“累山高”是如何罪行难滔,月舟还夸张地花力气去瞪了瞪眼睛,以表示清楚。

“他在坚定地做一件事,冒天下之大不韪,甚至不惜以众生为祭。”月舟稍作休息,叹着气说,“我不知道,我并不赞同这样,但却值得尊重,毕竟每一件誓死而为的事,都该值得尊重。”

司江度转头看向他,问:“每一件?”

月舟坚定地回答:“每一件。”

此外无需再要多言,无言便是默契。

月舟用着仅剩的残力,从掌心处释放的灵光断断续续的,似所有临终之人气若游丝那般地断断续续,可他说话的语气却越来越坚定。

他约莫在哂笑,面掩之后双眼弯似弦月,月光里是发自真心的舒畅:“来,让我同你讲一点心里话,真真的那种。”

“说实在的,我真不是一个称职的神。迷信点来讲,我今日即便是粉身碎骨在此,也是该的。”

司江度猛然擡眸,丝毫不掩惊诧,这应当是他从未想过会听到的话。

月舟依旧视而不见,气若却在此刻让他的嗓音染上

“生来为神便要渡化苍生,可没谁问我可想做这所谓凌驾众生的神,就像你,也没问过我想不想活。”

“可怜那些曾在我龛前虔诚供香祈愿的信徒,他们从没有机会知道自己拜的是怎样一位自私的神。”他一字一停,似在宣誓,又带着解脱般的怅然若失,“苍生太重,我背不动,我也不想背。”

司江度瞳孔骤缩,好似有某些真相穿过数年光阴扑面而来。

那场名为无尽渊的梦,尽美似幻。

不成眠实在太过神秘,那片死气同仙云纵横交错之地,彰显了天地间的独一份美,无论是谁瞧过一次,约莫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云山染墨层层铺叠远去,最后化为轻烟一抹淡在三界尽头。

那是归途,只收纳一种叫做“命”的东西。

昔年古林云深,神君倚树。

不经意间留下一抹灿然,实在与这处死寂之地格格不入。

奈何凤凰耀目如晨曦,似乎永远都能那般干净又明亮,这才叫司江度忘了,月舟本来流连于不成眠处,本也是不太在意性命的。

彼时那个月舟莫说心怀什么渡化苍生,连他自己要不要活,去不去死都不太感兴趣。

只是误打误撞着,遇着一个真心寻死的傻子,这才起了兴,结了缘,种了因,得了果。

他知本不该有,也知大可不用走这崎岖道路。

但想着那又如何,不过一死而已。

果太苦,熬了这么许多岁月,汇成眼里几点闪动。

月舟问江度:“你现在该知我为何不怪你了,也该知,这三界众生,仰望错了神,吾非淑淑月光,不过尔尔杂尘。”

是怎样的苦,又是如何看开,能将这数万千年苦乐,凝成几点泪光。

只是几点泪光。

司江度看得清楚,也知自己再劝无用。

无力、无理,无论如何,他在生死问题上,再也无法对月舟置喙分毫。

更不敢再多问一句“我们”。

只说:“如今你我去了,张玉庄失了涅槃之力,一时也无法达成目的,再有离了天道,他要是再想强行对谢逢野和玉兰做什么也不太能够了。”

“嗯。”月舟点头道,“既然打不过又杀不掉,不就只能这样。”

“可是你没打算彻底散了天道不是么?”司江度深吸了一口气,才说,“你不惜散尽一身修为,将天道这些年的戾气尽数清掉,留给他们,为什么?”

“你问这话才奇怪。”月舟斜斜看了眼江度,“统共就是我们几个和张玉庄的恩怨,既然我俩先去了,难道还要带着上路吗?”

“难道还放任不管,留着它自己将邪术发扬光大去祸害无辜众生?那我们这些年腾云驾雾地活在仙灵之气中才是白过了,这叫什么。”

如此生死关头,他居然还能再三思量,随后认真地说:“这叫霸着茅坑不拉屎。”

司江度闻言,眼底露出几分笑意,但也就微末之量,须臾便不见。

谢逢野亦然,心道:“还说不在乎苍生。”

这都叫不在乎。

那什么才叫在乎。

也就是月舟了,还能在此时说这些笑话来听。

“还是你觉得。”月舟用力收起指缝,像在挤水那样,将身体中残余的灵力挤出去,眼睛也不知在看那里,眨了又眨。

他忽而说:“所以我俩能凑在一起祸害彼此,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自私。”

司江度不对“自私”一项表态什么,接着问:“你就那么确定他们能赢?”

月舟这次却正正地转向了他,擡了擡下巴,问:“你要是开始问正事,那咱们就好好说事,至于你我之间,就再也别提,反正也没几句话可说了,你觉得呢?”

“我知道。”司江度说,“不奢求。”

“对嘛。”月舟重新笑起来,像在教一个奶娃娃怎么学走路一般说,“恩恩怨怨,从来都是理不清是非的东西,若有那重归于好的,无非是对比下过去和之后可值得忍下曾经自己受过的委屈一起搭伙过日子。”

言至于此,司江度不是听不明白话的,他能明白:月舟此来,本就不打算于今日彻底清算掉他们之间那些事,即便心中有恨有怨,说几句也就了事。

司江度向来是个懂事的,这么万千年他做的事,不大乐意同谢逢野说开,却是很愿意跟月舟细细说来。

“虽然没能查清张玉庄所来何处,也无法得知他弱点何在,本来,他修正道,所以能借天地灵气用以施法,问题就出在他行邪事,本早该被至清仙灵之气排斥,无法再施仙术。”

这是最开始成意和司江度测不出张玉庄深浅的原因,也是谢逢野到最后才知是道君在作祟。

成神为仙定是要对邪念怨恶避而远之的,性命双修方能道根稳固,否则便生心魔,是很要命的事情。

月舟笑道:“像你一样。”

司江度点头:“像我一样。”

“只要因不受果,还能随便逃开要背的业障,没有这么便宜的好事。”月舟说,“善恶有报,他没理由还能这般仙风道骨地活。”

司江度道:“这个问题,当年我和成意说过,却从未和现在的他说过。”

月舟意味不明地看向了江度心口处,“他会知道的。”

司江度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喃喃:“骨留梦啊。”

“张玉庄这事,既然万千年前已经开始了,干脆就将计就计,等没了涅槃,也没了天道,有没有本事翻盘再来,就是谢逢野的事了。”

此刻,月舟说的每一个字都饱含告别之意。

他看起来很累,话音中只有疲惫。

“再多的,真的不干我的事了。”

司江度盯着他,颤了颤唇,把所有不甘和挽留都换成了“对不起”三个字。

月舟似是微微偏了头,认认真真地听了这句对不起,却没有做出回应,好像也是真挚无比地接受了他的道歉那样。

“自我去后,若有朝一日能寻到张玉庄弱点,今日之景,留在那玉扳指里,当做一巴掌,在揭开那个牛鼻子身份之时狠狠甩他脸上,告诉他……告诉他,他错了。”

“我实在做不了什么,自然晓得不是每一桩愿都能实现。”围绕在他身边的灵光逐渐黯淡,渐渐地,十指惨白如霜,明明他还在,可浑身上下无一步透露着死气,“我来时,护住了青岁。”

“这会再用涅槃之力清了天道怨气,当做谢逢野和玉兰重逢的礼物。”月舟缓缓垂下了手,笑着摇头,“如果这样他们还不能成事,那我也不怪他们。”

司江度静静地听着,一如往昔那般内敛安静,却不难看出他在竭力压制着什么,没能问出一句想问的话,也来不及好好地念旧。

他们重逢在自己故事的结局,只好用尽全力从容些,最好从容得像个外人,像个旁观者。

一位已然踏上亡路的神最后一次悲悯地看向世间:“我压根不知道怎么渡化世间万般苦,但我希望世上所有生灵都能活得自私些,首先顾好自己,或者,只顾好自己。”

“那些傻子,他们不知道,只要能心冷些,就不会有那么多怨憎会了。”最后一句话被罡风扯碎,却如千金重铁一般砸进谢逢野耳中。

这哪是心冷,这是一只骄傲的凤凰经过昂首逆天不信命之后,在结局里含泪泣血的妥协罢了。

这哪是心冷。

这绝不是心冷。

不甘心实在是太重太重,总让承受它的想强忍着冲动,硬是要装作自己不曾后悔过。

赤金色的灵光在他身后怦然炸开,似江海奔腾般汹涌,

因为大家都听得清楚,在金光释放的刹那,他垂眸时黯然道:“再见。”

月舟做了一世逍遥快活的模样,天上要他做那个统领一界的神,人间敬仰他是那孤傲神秘的仙,整日间有无数祈愿落入他耳。

似乎从未有谁在乎过他想要什么。

谢逢野呆怔地站着,体内却奔窜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痛意,

他藏得太深,连同他亲密相交两世的谢逢野都未能发觉——那样慵懒又自傲的老怪物,实在难以想象他是从何时开始这般的。

不是所有誓死而为的事都能所愿达成,连神君都要失望而归。

那燃命烧起的火,越是灿烂旺盛,熄灭时就越是晦暗枯败。

没什么的。

不过如同一颗寂静沉进深渊的石子,生生地用蚀骨酷寒冻掉了满身狷狂。

至少到头来,无有不可示人之事。

“再见。”

金羽铺身的刹那,月舟闭上眼,颤着睫,也不知说给谁听。

凤凰披着怒火鲜羽冲向了天道黑刺,至善至恶撞在一处,漫天华彩,撞得冥都遍地生金。

壮丽,绚烂。

最后一点点散进风里。

像是从没有来过。

司江度就这么立于原处,麻木不已地割破中指在手边虚虚画了道死符,引出体内魔气自噬仙体。

他体内开出了染血荆棘,冷漠无比地穿过血肉,挑开筋骨,短短几息之间,已被反噬成了血雨散去。

一字未说,没有遗言。

爱意如火不可掌控,须臾就能变成烧天灾难。

你看,心悦一人实在太过复杂了。

你分明爱我,却要弃我而去。

我也爱你,所以为你奔赴千万里长川,任由浩浩大世风霜雨雪浇头而下试图冷我骨血。

终于瞧见了你。

你看,心悦一人又实在太难说出口。

我分明爱你,可做过最勇敢的一件事却是离开你。

我把对你的爱意保存得很好,我有一颗连风霜雨雪都冻不住的心。

它叫思念没日没夜的发烫、绕骨、扎根,最后生成一片恨意荒原。

我听见我的心在低泣,魂魄止不住地颤抖。

你来时不曾说想我,去事却珍重说了再见。

自那一刻,所有问题都有了回答。

可怜归舟失了明月渡,留此情深不寿,落纸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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