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故人(二合一)(1/2)
第062章 故人(二合一)
俞府内院, 枫红似血,连成赤色软云攀墙附檐,净河行走其中, 十分感慨。
他一遍遍去瞧在身前引路的仙上,如今的俞府小少爷。
既见故人, 对面不识。
怎么说呢,方才仙上出来一眼就挑了他, 于情于理甚至于缘分而言,这都是相当值得感激的东西。
可是……
他僵硬地转头去看,身后跟了一队步伐诡异且穿得五颜六色的神神鬼鬼。
为什么他们也进来了!
“好了, 请各位过去吧。”俞思化将他们引到院中湖上水榭,侧身摆臂指了过去,可见那湖心水榭已有热炉滚壶, 还贴心地预备下了糕点瓜果。
此处过去,唯有条九曲石桥与之相连接,而湖边至今为止不见半个俞府小厮。
所以,即便他们在这处水榭之中聊些什么惊奇志怪,也没人能听见。
俞小少爷这是准备敞开天窗说亮话了,他见指路之后没一人前往, 也不多耽搁, 干脆自己先朝前过去, 净河想也不想地绕开身前几个碍事的跟上去。
“恕我多嘴问一声, 小仙君这是哪一出。”土生瞧他那殷勤的劲,实在难免一直想起当时跟谢逢野闹上幽都之时, 这小仙童那恨不得把他们当场撕碎去做花肥的脸色。
按理说冥王那般阵仗闹了一通, 不世天早该派人下来的,随便谁都好, 反正不该是这么一个小娃娃。
但这么个关键时候,所有不能告知俞思化的东西,同样不能向他说明。
现今这个状况,即便单单拎出小古的脑子来都知道,幽都于不世天而言,那些本就浅薄得所剩无几的声誉,如今可算是碎得被一把扬了。
净河即便被如此蛮横地拦住路,依旧本着浮念台上仙上时常教育的德行为先,先各朝着幽都几只鬼还有面前站位不明的土生上仙行过鞠礼,才说:“我自然是要跟着俞少爷一同进湖心亭。”
“你们不世天上的人脑子都是一根筋?谁问你这个了?”孟婆说话更为直白些,“谁派你来的?”
净河观他们也没有极为不善的言行,如今再看俞府上下布置安排,即便再不想承认,也能猜中几分。
可转念又想起曾经仙上说过:“若是私自下界,那就除名。”
他不想仙上出事,不想愧对曾经于自己有恩的那个神仙,更不想离开浮念台姻缘府。
如今面对他们,非知情况如何,定是不能实话告知,只说:“自然是受人之托。”
连一向寡言的梁辰都开口:“受人之托?”
土生:“叫你来干什么?”
净河眨眨眼:“这个节骨眼,自然同各位一样。”
尺岩向来最厌恶不世天,便极度不满地直接问:“谁叫你来的,难道跟我们一样?”
净河:!
立时打开新思路!
他面不改色地打了太极还回去:“自然也同各位一样。”
没承想此话一出,面前几位果然不再为难多问,土生喃喃道:“他啊。”
梁辰点头:“是他会做的事,不可说。”
孟婆附和:“没错,不可问。”
小古严肃不已:“……谁?”
最后还是司命先笑开了声,他和善地拍了拍这小仙童的肩膀:“你莫害怕,我们啊,都是很好相处的,以后若是都要待在俞府,难免低头不见擡头见的,互相了解一下也好。”
净河被围得有些手足无措,作为浮念台的仙童那些经验告诉他:幽都中,不管男鬼女鬼都是洪水猛兽,自该离远些。
而今闹到这般地步,这些人去又都来护着仙上。
他们到底想干嘛?
俞思化掀了厚帘回望,见那几位还把今天刚来的孩子围作一堆,像是要弄什么神秘兮兮的小团体,这才出声唤他们一同过来。
待大家都坐定,俞思化又互相确认了一遍彼此的称呼和名字,像是初次认识一般。
忽然被拉开的陌生感让大家都觉得很奇怪。
“各位,既然事到如今,你们依旧不肯说明为何在此,我没法按照俞府旧俗将各位当做仆从小厮来做使唤。”他慢斯条理地给自己添茶,甚至不忘给小古递一碗温羊乳。
小古很是受用美滋滋地捧过来,下意识地就要把脸埋去碗里,结果一时没能习惯如今已被点出人身,就这么囫囵地把五官都泡了进去,愣是呛得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俞思化连忙取了巾帕给他擦脸顺气,剩下几人瞧着冥君亲自上手,自然没得个干预的份,便好好地抱着手观望。
只有净河……有些没能绷住表情。
他的心里在山崩,在海啸,在晴天霹雳!
仙上如今对幽都鬼众如此和善!这么大个人、狗了连嘴巴鼻子都不会用!还有……这些人理所应当地抱手看着是正常的嘛?
直到司命提醒他:“小仙君,表情裂了。”
净河才恍然回神:“……哦。”
“你就是。”俞思化一边给小古顺气,一边转脸过来问,“既是司命唤你小仙君,你是那个天界上来的吗?”
净河这算是被问住了。
且不说仙上如今凡人一身,能如此坦然地说出天界这件事正不正常,他已然能接受身边这个脾气古怪的人是司命了吗?
土生见他稍有踌躇,干脆抢话截路:“俞少爷还是莫要多问了,他和我们一样是同一个人派来的,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俞思化闻言,看向净河寻求一个答案,见他点了点头,便接着问:“你见过谢逢野?什么时候?”
“半月之前。”
这个回答不会影响仙上渡劫,更不会影响如今任何事情,大可直接回答。
小古被顺过了气,舒舒服服地蹭了蹭脸侧的手,继而舒舒服服地就要往人怀里钻。
俞思化也顺着他,像是哄孩子一般让少年靠到自己襟前,另一只手扶到他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
不知怎的,净河手中那个水杯咔嚓一声就碎了。
俞思化却只是平静地看了看,接着问:“那你见着冥王,他做了什么?”
净河回答得艰难:“他……他来打了个招呼。”
顺便拆了你的家。
俞思化淡淡点头:“嗯。”
净河晓得仙上的习惯,这是叫他接着说下去,且此时身边还围着几个目光凛然,透露着“你敢多说一个废话,我就敢当场把你扬了”的和善目光。
他说:“然后,我就来了。”
俞思化见他如此,心里有了成算,便不再多问。
只讲:“不论如何,我只想确定各位到此,当真没受任何逼迫?”
那还能有假的?
幽都几个差点没跳起来表自己的决心如何,只有净河在旁瞧着他们和睦一派,只觉得嘴中苦涩。
“既如此,你们也晓得,人间的皇帝下旨要我去皇城,此去或许凶险,我也知道你们神鬼不能干涉人间各项。”俞思化轻轻地拍了拍小古的肩头,然后站起来挺直了腰背,将双手搭于额前,“此番人间之主或许因耽于美色而沉迷昏庸,我凡俗之人不敢妄求各位保我性命,便求若有事起之时,各位先护住我的家人。”
俞思化此意已了,既然早已知道自己是月老,那么在记忆没能回来之前,他做不了什么,更晓得自己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如何。
换一种说法,他就算死了,还能早些知道自己换个冥王究竟怎么了。
但终究俞家待他甚好,在能力范围之内,能做些什么就好。
净河眸光明亮,看着仙上的眼睛眨也不眨,像是恨不得两只眼睛都长去他身上。
此情此景落在幽都鬼众眼底,更是如见眼中钉一般,曾经那些白家狐貍死缠烂打的画面还热乎着,如今可不能在跑出一个上赶着找抽的。
俞思化见他们交换视线不歇,但半天没说话,只当他们默认了,正预备接着说下一件事,未料尺岩果断地拒绝了。
“不可能。”
“天大地大,您老人家的生死最大,不管什么时候 ,肯定是要先护住你。”
他还有后半句没讲:如今这么个情况,护住了俞家小少爷就是护住了自己的命,若是护不住就可以把魂召出来,亲自提着骨灰送到尊上面前让他一把扬了。
无论如何,人也好鬼也罢,不能这么送死。
“这样啊。”俞思化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们会这般说,坐回原地轻抿了口茶,才云淡风轻地讲,“所以,谢逢野只是叫你们护住我的命?”
尺岩立时大笑着摆手:“尊上完全没说过。”
他笑得虚伪,嗓门也大得掩耳盗铃,完全没有半分说服力。
只好在几位同僚温和的笑声中讪讪挠头:“小少爷,我就是大老粗一个,弄不明白你们话里话外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您就别再套的话了。”
俞思化没有立时回答他,而是垂着睫毛想起来。
之前多次交集,他已然知道梁辰是幽都上下除了谢逢野之外最能说得上话的,如今也要跟着其他人一起被派来跟着他。
冥王到底是为了让人盯着他复仇?
还是因为有更为严重的事情不能说,只好让他们先护住自己的性命?
不管是哪一种,这般安排,对他来说已算是很细致了。
“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俞思化垂目倾茶,忽而问,“那位不能说名字的男人,可还有什么话叫你们带给我?”
“什么话!什么话!!”远远地从石桥之外奔过来一道倩影,小孟婆见了欢喜地迎上去,“姐妹!”
俞思化朝她礼貌一笑:“白姑娘。”
白迎笑也不客气,牵着孟婆的手进了水榭,大大方方端起茶盏闷了一口,这才见还多了个陌生面孔,难免要凑近些打量。
净河被盯得后脊发寒,正要算着该如何回答那些奇怪刁钻的问题。
没想到面前这个妖怪也只是看了看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同俞思化熟络地又寒暄几句,这才坐下来期待地说:“什么话啊?”
净河已经心如止水了。
好了,现在这个府院里还有什么是没有的。
仙上的交友能力这般彪悍的吗?
原先在不世天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来趟人间是跟谁都能搭几句话吗?
他心如死灰地看了在仙上怀中蹭脑袋撒娇的小古,又看了看欢笑晏晏的白姑娘。
只觉胸中凄凉难耐。
对不起,大神仙。
尊上如今有了狐朋狗友。
他学坏了。
一阵清脆铃响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梁辰也不吊着大家胃口,擡掌幻化出灵笺,还颇为生硬地解释道:“本来,这般法术是不该有什么声音的。”
“可是那个不能说的男人,他特地做了此番计量,好让他传话回来时显得特别一些。”
俞思化去看,那张灵光涌动的灵笺上,都是分段写的。
“我已经到了天上,云很好看。”
“我看到了大海,海有点深。”
“我现在马上要下船,那个傻子一路都在反胃,还要麻烦老子照顾他。”
看到这一行,俞思化稍微顿了顿,才问:“他……那个不能说的男人,他身边还带着其他人?”
什么重要的事,什么重要的人,需要这么出去。
梁辰解释不了,只说:“您接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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