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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黄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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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八方响起咏颂唱咒之声,似同时汇聚天地间万物万灵齐齐张口,层叠如浪,直要催人心智!

倒咏大道,逆天违命。

有光若斧剑般锋利,直直劈来,斩断深厚封印。

柳烟楼自是承不住这一下劈砍,木梁粉碎乱弹,凡有触及剑气之物,瞬时化烟成灰。

剑痕在地面上撕开了道裂口,露出一截长阶,一人宽,却深不见底,直直连同浓黑的最深处。

那里是幽都。

倒诵经文的声音仍在继续,此逆行若是一人所为,便是胆大妄为,可当下千万人之声奔涌而来,便是神官在此也难以承受!

成神为仙顺应天道,反心凝聚,多听几句实在损害道心。

看来,那妖怪是用自己的性命强开了什么了不得的阵法,连着一干同伴齐齐死于方才那巨剑劈砍之下。

谢逢野出自幽都,尚且能抗下,他还能游刃有余地在护住俞思化的同时,接住差点被罡风吹进幽都的两个小仙官。

至于崔木,在倒诵才起,风势尚弱之时,他已经率先被吹进幽都了。

两个小仙官战战兢兢地抱成一团,恨不得自己的手脚长在彼此身上。

他们抵挡不住倒颂经文的威力,只觉自己从里到外被放在直损魂台的离火中反复翻炒。

快要熟了……

谢逢野把他们扯进法障里,两个小团子青着脸感恩戴德,趁他们恢复的间隙回头去看俞思化。

——那真是一派,悠闲自得。

“不是,你现在这幅表情,这个反应。”谢逢野十分不理解,“看戏啊。”

法障之外依旧响着令人胃痛牙酸的凄厉之声,乱石飞叶毫无章法地四处横飞。

发障之内平静得格格不入,俞思化笑道:“我觉得,只要有你在,应当伤不着我。”

“能有这般机会见识,也不枉此生吧。”

从灵光如瀑泄下那会,他就晓得今日之事大不是要因为自己如何了,再到阳寿一说。

即便他只是凡人一个,也不难联想到自己身上。

绕来绕去,冥王似是要带他来寻回自己枉失的寿数。

何况,风起之时,他也往自己面前先迈了一步。

安心也成了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这不是伤着了。”谢逢野探指按住俞思化白皙脸侧上那痕擦伤,挥手而过,指下皮肤恢复如初。

“这是幽都吧。”

小仙官终于缓过劲来,趴在地上探头朝里面去瞧。

“这是,焰涧阶……这是亡魂入幽都要走的那条路。”

“是啊。”谢逢野对他们笑道,“你们很识货嘛。”

俩小孩被吓得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不论前世如何,这辈子两个小仙官是直接飞升成仙的,哪里死过……

此阶东面流挂着寒天瀑布,水汽沾身尽数断去天地往来,为的濯魂。

寒意直冲魂台,生生撕扯断一切红尘过往。

传闻幽都名刀“不见月”便是化自寒天瀑。

既名“焰涧”二字,西面便是那离火长燃,为的炽灵。

这条石阶足有万级,十成十的折磨,绝不是给人走的。

他们犯了难,如今法障之外,反心倒经挡着,灵笺定是穿不过去。

面前焰涧阶深入幽冥。

好像,除了天帝之外,不世天已经数万年没有神仙去过幽都了。

难道,要让他们这两个刚刚走马上任的小仙官做这万年第一仙吗?!

他们退缩了……

谢逢野正要撤了法障,就见这俩趴在阶前交头接耳,面上很是为难。

“不敢去幽都?”

“非也……”

“还是崔木不在你们不敢乱来?”

“也不是……”

“那是在做什么,赏景啊?”

“您是很好相处的,我也很感激您出手相助。”其中一个小仙官下定决心一般,毅然决然道,“可是我听说,冥王他最喜欢吃误入幽都的小神仙。”

谢逢野磨了磨牙。

不世天现在为了教育小神仙远离幽都,已经开始传这么离谱的故事了吗?

还真的会有这种憨货信的?

虽然这种当着副使说自家老大的行为不太好,但他们还是抗拒不了内心深处的恐惧啊。

小仙官说完擡起脸,倒是未见鬼吏大人有何反应,倒是他身后那位小公子摇头轻笑。

小仙官,路走窄了。

谢逢野带着俞思化一跃而下的时候,还能听见他们在焰涧阶上哭嚎。

“这回总该怕了。”谢逢野低头看看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心情大好。

俞思化埋着脸,瞧不清神色如何,只剩头发间能稍稍看出些倔强。

“我不怕。”

“不怕?不怕你就把手撒开。”

“那我不撒……”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这一天,冥王重回幽都,焰涧阶长响他的朗笑和神官哀嚎。

彻底稳住了流言蜚语:冥王好像又在吃神仙了。

*

“你……”俞思化实在受不了他一直放肆嘲笑,“你要不还是把他们接下来吧。”

也不知两个小仙官如今下来到了哪一阶,只能凭他们惨兮兮的叫声判断似乎还离得有些距离。

“奇怪。”谢逢野问他,“他们一行三个,你有这般慈悲心肠,怎么不去关心一下被吹进来的那个。”

“我看见了。”俞思化说,“我看见他来回两次路过那个挑起事端的妖怪,似在指使什么。”

他笃定道:“他是故意的,你也是故意的。”

“只好让我这个凡人跟着冥王来幽都走一遭了。”

俞思化嘴角噙着笑,说得极为风轻云淡。

“不怕自己回不去?”

他还有那打趣玩笑的心思,谢逢野却笑不起来了。

——这孩子心眼究竟是什么做的?

“我可以不回去。”俞思化正色说,毕竟人间也没什么好的,“可是,若是正如你所说,祖母还有被偷走的阳寿,你能替我带回去还她吗?”

“这倒怪了。”谢逢野侧耳朵听听那两个小仙官离得还很远,于是旧话重提,“你当真很在乎你祖母,就算是隔代亲,也不至如此吧。”

此刻身在幽都,青岁封了谢逢野法力的禁制到不了这处。

他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在幽都都听不着俞思化心声这件事。

而后尽量问得高深莫测,将双手威严地抱起。

“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一会就拖他去灌真言水。”

俞思化没有半分迟疑:“我说。”

说还不行吗。

俞思化环首看看,觉得自己在这里隐瞒冥王当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那年他尚能明白大人们说话都是什么意思,却不知细究其深意。

三四岁的小娃娃,看世界都是一个模样,如何分得清什么人鬼妖魔。

凡是有和颜悦色来同他说话的,那都是好人。

只是偶尔会听一些长得很奇怪叔叔婶婶路过时惊呼几句。

“这小孩,他好像看得见我?”

“不要胡说八道!吓不吓鬼!”

……

自他有记忆以来,吃得最好的一次,就是有妖怪来主动同他说话的那一天。

他小小破破的碗里砸进一只鸡腿。

“小孩,看见那户人家没有?”那男人脸白如墙,嘴巴却红彤彤的,眼珠子也像不会动一般。

若要看什么东西,就只能转动脖子带着脑袋一起。

他指着一处有好多楼台亭阁的地方,说:“我见你有次被地痞追打跑得挺快,你去那里面取样东西出来。”

说着转过脸来,艳红的嘴角如同被撕裂般扯出笑。

“我带你去酒楼吃饭。”

“等等。”谢逢野打断道,“他最后带你去吃了没有?”

冥王先在正处于一种莫名的护犊子心态,他原先没料到自己同俞思化会有这层缘分,于是先入为主地百般看不顺眼。

如今见过江书姐姐,再回头瞧俞思化。

那是少年稳重,再加上他长得如玉如琢,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再说,面对如此光怪陆离之事还能面上不动声色。

将来必是可塑之才。

所以这会听着他受了委屈,就算是几年之前都不行。

冥王如此一顿夸,俞思化听着有些难理解。

自烟柳楼再见,谢逢野对他的态度全然像变了个人一般……

不知为何,先按下不提。

他好笑道:“大人骗小孩子的话,有几回是能做到的?”

他说罢回想了阵,慢慢地说。

“府中饮食自有规矩,我自小就没在酒楼食肆吃过。”

“这第二回有人带我去……”

“——好了。”谢逢野严肃地说,“让你说祖母,你跟我扯什么饭馆。”

俞思化轻笑。

这第二回,可不就是你带我去吃了蒙汗药。

还闹得我好一阵不痛快。

“后来,后来我可不就去了。”他接着说。

那男人说高宅大院里面有个秘密,让小乞丐替他去看一眼秘密,然后偷一根秘密的头发出来。

小乞丐不解,仰头问:“秘密可以是个人吗?”

那男人说:“秘密可以是任何东西。”

当夜他就趁着更夫绕过街角翻了院墙进去,直直地奔向那院有着金色屋顶的地方。

他虽然身影极小,却也不至于发现不了,远远瞧见几人身影,细细观望才发现他们竟是都睡着了。

奇怪,怎么会有人睡在路中间的。

他一直往前,这一趟顺利得不像话。

也取到了头发,那是一截银色的,略带枯意的头发。

老奶奶睡得很熟,小乞丐也尽可能地少剪一些。

可是回去的路上,那些原本无人的走廊里,开始有瞧不清楚的人影从墙壁里探出身子来。

他们都在说让小乞丐不要交出去。

“我至今都很庆幸,没有把祖母的头发交给那个妖怪。”俞思化轻声说,面上浮现如释重负的神色。

“之后祖母就收留了我,时常与我讲故事。”

听他这意思,是想要跳过如何被收留了的,谢逢野不强迫他,静静听着。

又嫌弃头顶那两个小仙官实在叫得厉害又难听,干脆再起个法障把他们的声音隔开。

俞思化瞧他听得这么认真,心中虽疑为何冥王对于祖母之时如此挂怀,依旧说:“祖母时常同我说故事。”

老人家喜欢在阳光明媚的时候,在那墙夕照花前面,一遍又一遍地说。

有很重要的人还没回家。

她如果走了,怕那个人回来会难过。

她不想让他难过。

俞思化说完这句,面上有些神伤:“我这条命都是祖母给的,那么用来为祖母做些什么,也是理所当然的。”

人总是会忘记什么,好像再重要的事多年之后提起,也能做风情云淡。

若残烛暮年,还能铭记于心的,该是何等刻骨铭心。

祖母很好,她不该带着遗憾离开。

谢逢野比谁都清楚江书姐姐在等谁。

他当年没能把江意带回去,自己也……

“如果,你替祖母找到了那个要等的人。“谢逢野郑重地问,“你会如何?”

“我会……”俞思化认真思考的模样让谢逢野看得有些紧张。

他说:“我会杀了他。”

那些谢逢野以为会听到的祖孙情深没有出现,反而是这么斩钉截铁一句。

他有些无奈:“那可是你祖母等的人……”

“我知道,正是因为祖母在等。”俞思化说,“可无论如何,都不该让一个人等到垂垂老矣都没个说法。”

“人若在等,那就是晓得还能等到。”

“那人还在,却不来,白白叫人等去一辈子,从青丝华容等到垂垂老矣。”

“他就该死。”

俞思化把自己说生气了,他猛地擡脸问谢逢野:“你连我偷换阳寿给祖母续命之事都能一眼看出来,那能不能查一查那人是谁?”

谢逢野错开对视的目光,迅速解了法障,伸手朝半空虚虚一握,就将两个小仙官扯到了身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没听着这句话。

留下俞思化呆在原地。

太过刻意了些。

还没等那两个小仙官表达完感谢,谢逢野先把他们推到一处石台前面。

比起对付那边怨恨难解的曾孙子,还是这边两个小仙官比较好欺负。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小仙官僵笑着问:“什么?”

“坏消息是。”谢逢野指了指正对着焰涧阶的一道灵光。

“你们的崔木上仙多半是反了,这道灵光熟悉吧?”

“……熟悉。”

“这是他先一步进来设下的法阵,只等冥王身入幽都,就会触发某些很了不得的东西。”

小仙官牙齿打颤:“会,怎么样呢?”

谢逢野学他:“会怎么样呢?”然后一把抢过小仙官手里的拂尘,掂了掂约莫是上等灵兽毛,还有神木制成。

冥王殿稍加用力,那拂尘便水灵灵地化作了焦尘。

轻盈,顺滑,焦气都带着淡香。

谢逢野看着那缕快要散去的焦烟说:“会这样,大概当场灰飞烟灭吧,就是不知是谁,或许是我,或许是你们,看运气吧。”

还以为好歹是不世天的东西,多少能撑个一时半刻。

不过如此。

小仙官:“……”

……这是在说什么鬼话。

“你们确实不太走运,头回出来吧?”谢逢野打趣地问。

小仙官已经不太能回答问题了。

“崔木这个东西呢,向来是心有反骨。”谢逢野道,“方才你们也瞧见了,他们那伙阵仗可不小啊。”

两个小仙官急得挠头,不知该如何是好,其实一个忽地问:“可是,大人您的额头上,为什么会有莲花?幽都……大家头上都有莲花的对吧?”

谢逢野和善笑笑:“这就是第二个坏消息了。”

然后又大发好心地欣喜道:“好在,此法能解。”他往身旁让开一步。

就在崔木设下的灵光法阵旁边,有竖白玉法杖静静停在地面三尺之上。

有赤色灵线浮动缠绕于杖身,繁复的纹路在明明暗暗的红光中曲折向上,古老的符咒将九龙木衬得越发神秘莫测,仙灵之气笼着最上面坠着的泊缘珠。

两个小仙官看呆了,谢逢野一个弹指惊醒他们。

“浮念杖,你们不世天那位成意上仙的东西。”

小仙官:“……这个我们知道。”

“谁能取了这杖,术法自然可解。”谢逢野笑着化出本身,朝着那俩小仙官阴恻恻地笑说,“你们猜我瞧见成意可能心平气和呢?”

他还能如此轻松,两个小仙官内心已然在狂叫了。

“天杀的!这冥王和月老那段恩怨谁不晓得!”

“天杀的啊!他们是无辜的呀!”

谢逢野如今灵力充裕,听得耳朵吵,干脆威胁他们再叫就吃神仙了!

看他如此打趣玩闹,俞思化也晓得他早有解决之法,只是目光再落到那样浮于半空的法器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为何不能动这样东西?

为何冥王说过之后,那两位小神仙要面色青灰?

那位被唤作成意的仙君,怎么了?

谢逢野正说得开怀,只当面前两个小仙官惊恐的脸是因为害怕自己。

“我告诉你们,我幽都里有口大锅,专门油炸你们这样……”

风乍起。

八方天光应召而来,铺天盖地洒进幽都,照得千万里浮屠花瞬时齐开,赤云奔涌着散遍幽都的大小角落,疯长成无边野火,一直烧到饮恨路的尽头。

若不见光,浮屠长寂。

大大小小的冥灯悬浮在条条光柱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幽都十方殿宇在浮屠花海里发亮,忘川鬼众齐齐回头,再也不肯过桥,奈何之上,祈福声不绝。

谢逢野被吹得直直撞上两个小仙官,匆匆回头,发尾还挂在自己脸侧。

缓缓顺着眉眼而下,如同黑色的纱帘层层揭开,直到看清那个握着浮念杖的少年郎。

他立于风起之处,踏着怒放金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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