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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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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九

“为何会赏这么一把木弓?陛下亲自做的?”

杨语咸打量着这把弓,左看右看,甚至在得到允许后,上手拉弓弦试了试,可愣没琢磨出什么名堂来。

换句话说,这就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弓,普通得配不上“皇帝御赐”这几个字。

“陛下并不擅木工,应当不是亲制。”贺今行把弓放回盒中,搁到一边。

这种特殊的赏赐总有缘由,现在不知,日后早晚也会知道的。他不需要着急。

御赐的物件大都用不着,他把能当卖的挑出来,待会儿去置换成银票,不能卖不好卖的则全都打包,预备带回遥陵的别院。

杨语咸无事,就揽了这活儿,叫三四个兵丁带着宝物一起出去,琉璃街上就有好几家典当铺。

贺今行则带上自己的牙牌与任命书,去吏部入档。

通政司是个新衙门,他对衙门所在以及现有人事都一无所知,得先了解清楚。

钱书醒恰好在吏部衙,亲自给他填了档案,又带他去领了官印与笏板,重刻牙牌。

一切事毕,再言明一应需要注意的事项,最后道:“你可知,是相爷亲自向陛下举荐你任经历?通政使之下,即为经历。通政使干系重大,暂无合适的人选,廷推没有结果,所以目前的通政司暂且由你主管。你上任之后,可不要辜负相爷对你的期望。”

贺今行拱手应是:“下官定当尽职尽责,绝不辜负的相爷栽培。”

心下道,怪不得昨日一去政事堂便被发下了任状,原来是秦相爷早就向陛下举荐了自己。接着忽地反应过来,昨日陛下当庭下脸,会不会是怀疑自己与秦相爷早有串通?

他回忆了一遍当时的对答,很快发现只有一个地方存在冲突,那就是对外族对邻国的态度。

难道说,他的想法与秦相爷不谋而合?

若果真如此,昨日漆吾卫的出现,也就有了理由。包括今早的赏赐,细思,未必不是安抚。

这么一通捋顺了,他不自觉地叹息一声。然而多想无益,身正不怕影斜,做好分内事才是最要紧的,遂振作精神,跟着蓝袍典吏前往官舍。

通政司经历,乃从五品官秩,因衙门当前情况特殊,而拥有跻身朝会的资格。更重要地是,年俸二百两,还有官舍名额可以申请入住。

贺今行自然当即就申请了一间,被领着到了地方,才发现就是原来工部的官舍。江与疏在京中就住这里,他来过几回。

一打听,说是工部年前裁了一大批人,有些连人带官职都给撤了,不会再补。空下来的许多官舍,由秦相爷批复,分配给其他新晋的京官。

那典吏说他运气好,毕竟京城地儿就这么大,不管官职还是官舍,有人想进来,要么有新位子,要么就得有人挪位子。像工部之前住在这儿的那些人,本来只要规规矩矩的,裁撤也轮不到他们头上,可架不住要犯糊涂啊。

可惜。

贺今行听着对方唠嗑,只是笑笑,拿到钥匙之后,特地去看了看江与疏那间房舍。还好,大门上还挂着他这位伙伴的铭牌。

不知太平大坝的进度如何了,等与疏回来,他们又能继续做舍友。他想着,决定把这件令人高兴的事写进信里,寄到江南去。

从官舍出来,再前去织造局领两套青袍官服,上任前的准备就算妥当了。

他与杨语咸约定午间在殷侯府碰面,过去的时候,杨语咸一行人还未到。驿馆剩余的军士们则已将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御赐物件都搬了过来,和殷侯的遗物放置在一块儿。

下午些,杨语咸带着银票上门。

贺今行点了点数,竟差不多有将近两千两纹银。

他想了想,给此行的军士一人五两做扶棺、护行的谢礼,外加一共五十两的回程路费。再给泉伯和杨语咸各一百两,用于回稷州的花销。

剩下的都让军士们带回仙慈关,交给王义先。

他自己分文不留,杨语咸觉得不妥:“你独自在京中,上下打点所需的可不是小数,不多留一些怎么行?”

“先生也知道,边关军需何其紧张,能贴补一点是一点。”贺今行摇头,比前者更坚决,“更何况我有俸禄,足以生活。”

他每月俸禄再加上贴补,大概有二十两,虽然不一定及时地足额地发放,但总归是有说法的。

就算一时拮据,他年轻且精力旺盛,替人写书信文章,接一些寻人寻物的委托,赚钱肯定比他们更容易一些。

泉伯握住他的手,慢慢地说:“要是在京里过得不好,就回遥陵来,老奴会打理好夫人的院子,随时迎接您。”

见状,杨语咸也不再坚持,另道:“待我们回到稷州,王玡天那边,我会想法子再跟进一些。”

再狡猾的狐貍,只要想捕猎,就一定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贺今行回握老人的手,对他们笑道:“回去之后,你们好好养护身体,保全自己最要紧。至于旁的,能为者为,不能为者绝不要勉强。”

活着的人,能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日一大早,杨语咸一行人启程回遥陵。

贺今行将他们送到泊桥渡,看着人上了渡船才归。回到官舍,换了簇新的官服,正式上任。

国库紧张,户部播不出余钱新修官署,皇帝就拨了一座空置的皇家别院,划一半出来做通政司衙门。

衙门位于内城东南的三福巷,与六部官署相隔两条街,与内城西南的荟芳馆隔着玄武中轴相望。

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萃英阁”。

通政司的牌匾就挨着原来的牌匾挂在大门上方,贺今行站在门下看了片刻,大步跨进苑中。

斯人已逝,他们来过这世间的痕迹却留存于四面八方。

现有的人员皆已到齐,经历一,知事一,令吏二,典吏四,八个人占不满一个前院,一应桌架案椅皆设在正屋。

贺今行倒是有间单独的直房,但他暂时不打算用,和众下属同处一个公厅。

他把其他人叫到院子里,从自己开始,令各人各道名姓职位,阐明各自职责,互相了解。

再道:“陛下重启通政司,选任我等,既是机遇,当奋力一搏,亦有风险,不可轻忽待之。我与尔等皆是新上任,同在一司,自然同进同退,共荣共辱。我会恪尽职守,也希望大家皆是这般,有疑难随时提出,有问题随时上报,同心协力办好差使,不出差错。”

众人皆称是。他们都是从其他部衙出来的文事,有处理类似公务的经验,并不会手忙脚乱。

然而他们熟悉新衙门熟悉了半日,做好了准备,却一直未见有奏章送来。

按律,通政司掌受内外章疏敷奏封驳之事。凡各路州地县的陈情建言,申冤告恶,一应文本皆应先入通政司,由司员进行分划,再送往各部或是上奏天听。

但前提是,捷报处收拢各地经由驿递送入京的奏折之后,会投到他们通政司。否则,他们拿什么分送?

午后仍不见动静,贺今行派一名典吏前去查看,典吏小半个时辰未归,便又带了个人亲自前往捷报处。

就见典吏与捷报处的人争论得面红耳赤,见他来,忙向他禀报。说是对方已经一部分奏折送往各部衙,来不及追回,他们正在扯皮。

那捷报处的主事对他说道:“这位大人,咱们不是有意为难啊。只是这么多年都是直接送往六部,习惯了,一时没想起现在应该直接送到通政司,这才出了些差错,您请见谅。今日收发的奏折还剩下这些,您带回去,想必也能够用。您说呢?”

贺今行扫了一眼,剩的那点儿也忒少,说:“知道错了,那就立刻改。你们先前送到了哪里,就去哪里收回来。”

主事见他态度强硬,恐吓道:“这送都送到了,怎么可能收得回来?大人现在有闲心为难我们,不如赶紧把剩下的奏折带回去处理了,免得初上任就吃挂落。”

贺今行不为所动:“过失在你捷报处,怎么免责,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

“我看你真是油盐不进!来呀!”主事骂道。

这就是个大型驿站,驿卒比文吏多,一听上级呼哨,都面色不善地看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可是有官服在身的!”两名典吏不约而同地靠近贺今行。

主事合掌道:“这位大人要是还不走,那就只能让弟兄们送你们走了。”

“别怕。”贺今行拍拍下属,向前两步,直面围上来的驿卒。

未等对方有人动作,他随手从一旁的板车上抽了根长棍,当空一劈,再左右一荡,“砰”“砰”两下打在胸口,将前面两名精壮驿卒击退。长棍去势不收,再添力一送,便直抵那主事喉咙。

刹那间,场面上的形势便倒转过来,上一刻还吵嚷的驿卒们全都同时闭了嘴。

贺今行看着主事,平静道:“我能杀西凉太子,也能杀你。”

他以拇指抵住长棍这头,轻轻一按,那主事便立时被吓出一身冷汗,定在原地讨饶道:“别忙动手!这位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周遭的驿卒之间却响起一阵唏嘘声,其中一个大胆发问:“难道杀了西凉太子的那位贺今行贺大人,就是您?”

“是我。”贺今行环视众人,诚恳道:“我不想为难大家,但也请大家不要为难我们通政司。凡是今日驿寄至京司的奏折,必须先行送到我通政司,再由我司拣送。例律就如军令,不可违背,望诸位兄弟体谅一二。”

“真的是您啊。”驿卒大喜道:“小的听说您已久,没想到今个儿竟见着真人了!您果真勇武!”

又不好意思地说:“这事也是我们不对,您等着,我送的那些,我这就去追回来!”

“对对,我们这就去追回,这就去。”那主事也顺势跟着说,又僵着脸赔笑:“贺大人,您要不先把棍子放下,我这才好去做事啊……”

贺今行撤肘收劲儿,将长棍送回原处,上前专门对前者说:“如果下衙前没有送齐,我必定在面圣之时参你一本。到时候,你背后的人不会有事,但一定也保不住你。”

一番恐吓过后,他才带着下属与剩下的奏折先行回萃英阁。

“多亏大人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来。”打头阵的那名典吏松了口气,转眼又担忧道:“可今天这么一遭,捷报处要是跟其他衙门说我们坏话怎么办?”

贺今行道:“他们要说,那就让他们说。我们通政司,在诸部同僚之中,不需要善名。”

回到衙门之后,便开始处理手头上这些奏折。

各官员个人署名的奏本,需实封累送至御前;关系各路州民生的题本,则节写副本,送至六科给事中,再由六科送至六部;而涉及到军情机密、外邦来事、请旨定夺等等事项,则需即刻抄送上奏。

到申时末,头一批处理得差不多了,那些追回的奏折才陆续送来,诸司员不得不加紧处理。

眼看就要下衙,贺今行把今日收受的几本奏本封到一起,赶在应天门关闭之前,送往宫中。

他步履匆匆经过应天门,却被人拦下,一看,是原来在舍人院的同僚。

“终于等到你了,小贺大人。”对方显然等候已久,说:“秦相爷让我告诉你,你把这些奏本送到政事堂就是。”

“这是为什么?”贺今行却道:“按通政司规矩,四方奏本必须由陛下第一个过目。现在尚未请陛下批阅,怎能直接送往政事堂?或者说有正当的理由?”

他说的略为委婉,但这所谓理由,能行得通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陛下有口谕。

这当然是没有的,中书舍人下意识摇头,摇到一半又急忙往回找补:“相爷做事,肯定有理由,但他怎么会告诉我呢?你送过去就知道了。”

“既然没有,那我就不能现在送过去。”贺今行说罢,绕过他,径自往端门去。

“哎!”中书舍人想再劝一劝他,但紧赶慢赶,竟然没追上他。又不能直接跑起来,有失体统,只得作罢。

贺今行戴着牙牌过了端门,除了例行核查,没有任何人出来拦他——端门有秦相爷的直房,值守的禁军与内侍里亦有攀附秦相爷的亲信,若一定要拦他,这里才是最佳的地点。

他心下便明白了,秦相爷的目的并不是拦下他。

到抱朴殿,请内侍通传过后,不多时,一个御前太监出来告诉他:“陛下有令,请大人将送往政事堂,让秦大人代为批阅。”

这人脸白,贺今行很眼熟,但是他来都来了,不能就这么退回去,说:“请公公再行通传,转告陛下,臣所携奏本,皆应由陛下亲自过目。陛下不见臣,臣的职使不能尽,便不会离开。”

这名内侍看他片刻,轻声说:“大人确定要奴婢这么说?”

“劳烦公公。”贺今行夹着奏本拱手道,又在殿前站了盏茶功夫,才被传唤进去。

明德帝未在前殿,而是在后殿的道场上,披着一身道袍打坐。

贺今行上前行叩拜礼。

明德帝没叫平身,而是闭着眼道:“朕让你拿去给秦毓章,你为什么不去?抗旨不遵,该是什么下场?”

贺今行挺直脊背,望向他:“陛下,这些奏章理当由您批阅。全扔给政事堂,全让秦相爷代为批阅,这和以前有什么区别,您重启通政司的意义何在?若有司而无实行,那通政司包括臣在内的八名官吏,皆是冗余。”

明德帝哼笑道:“上任第一天,屁股底下的椅子都还没坐热,就开始拿罢官威胁朕?”

贺今行再道:“臣并未有不敬圣上之意,所言所行,皆是臣的职责所在。陛下,请您正坐,臣将在您眼前拆封这些奏本。您可以自行批阅,也可以让臣为您宣读。”

明德帝面皮抽了抽,仿佛在咬牙切齿一般:“念。”

贺今行不动,仍然道:“陛下,请您正坐。”

话音落下,似有回响。

半晌,贺今行都没有再开口。

大太监看不下去了,低声催促:“小贺大人,陛下让您念奏折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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