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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六十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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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六十三

“报——”

一名斥候从草原快马驰回雩关,三步并两步登上关楼,踏进议事厅。

南风穿堂都压不下厅里的燥热之气,围着中央沙盘的大小将领全看过来,上首撑着台桌的主帅开口:“情况如何?”

“合西方向果真有黎人大军集结,七部联合至少不下五万人,分作九翼,先锋军已开进三百里……”斥候快速地将侦察到的敌情禀报。

“辛苦了,下去歇着吧。”嬴追示意斥候退下,肃容道:“殷侯送来的消息果然是真的。”

近年来北黎频繁政变,他们安插过去的探子屡屡被波及,损失不少,导致情报掌控也弱化了许多。接到仙慈关的预警,她立刻派人越过边线探查,此时得到确切消息,心中充满危机感又庆幸能及早应对。

一名将领怒道:“公主出塞与他们联姻才两年,他们就撕破脸皮,忘恩负义,岂有此理!”

“西凉人能与北黎人勾结上,赤杼大君就算未遭不测,恐怕也早丢了话语权。靖宁与他一体,情况不会好,只盼有惊无险。”

雩关也许久没有接到靖宁的传信,他们有预感却不能做什么,西北战事突发又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嬴追点名正在做记录的主簿,“林远山一直没有消息?”

对方摇头:“这大半个月都没有商队回来,北黎那边应该是在五月中旬就收紧了出入境。”

赤杼掌权时,大宣与北黎的邦交融洽,贸易来往跟着宽松许多。现在看,这牙山南北的世道就要变了。

嬴追皱眉道:“看来是早就想咬咱们一口。我北方军没有不敢接的战,黎人敢来犯,就要叫他们尝到苦果。传令下去,各隘口营旅全部进入一级战备。塘骑加大联络班次,日夜不休,一旦战况有变,随时来报。”

“是!”一名将领即刻去传令,另一人又看着沙盘道:“北黎人组军,惯以部族为编,齐头并进我多处关隘。但这回竟分了九翼,胃口倒是大得很。”

“若是像往年一样分散兵力,那倒好了,咱们能如常对应,不用太过担心。但这一次他们和西凉人搅和到了一块儿,应当知道咱们有两万五的兵马在西北战场,极有可能合流来强攻。”

众人所虑到了一处,秦广仪带兵增援西北,雩关现有战力不过两万,“秦将军那边……”

嬴追知道他们的意思是要考虑调兵回援,但她思索半晌,还是进行了否决:“不可,广仪一撤,累关危矣。这正是西凉人的目的,借北黎的兵逼咱们回援,他们好在西北战场进行突破。”

但雩关守备战力薄弱,亦必须加强,“朝廷既然发了令,准许咱们调动卫军协防,那就从宁西三卫抽个一万的兵来。”

“真调啊?”属下有顾虑,“朝廷万一只是说说,咱们却当真了,这?”

“敕令白纸黑字盖了大印,岂有儿戏之言?日后谁要因此来指手画脚,本帅亲自与他分说。”嬴追不怕那些文官找麻烦,但依然留了转圜余地,“叫他们做好准备,能随时响应就行。”

卫军不会戍边,她也不打算一来就让他们上前线,但真到危急时刻不得不用的时候也不会犹豫。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朝廷迟迟不征发,众将心里也明白,便接着议防。

己方既提前得知黎人行军的动向,自然要对其先锋军进行伏击,杀对方个措手不及,好削其兵员,挫其锐气。

嬴追口述完传回京的军报,出关巡视工事。

茫茫草原,绿海翻波,一望无际,适合埋伏的地点并不好找。

“不能守株待兔,那就诱敌深入,杀个大的。”她两指并拢,向北方天际一指。

一个时辰后,便有三支队伍一共近万人紧急整军出关,一支在前作诱饵,另两支随后作伏兵。

捷报传到西北已是五日之后。

难得好消息,仙慈关与驻防在衷州北部的北方军都略松口气。但秦广仪自接到北黎将要出兵的消息起,就精简营寨预备随时拔营,一直没有撤令。

“……长公主带的兵都是打伏击战的好手,饺子包圆一锅闷,直接端了北黎人一支先锋军。”贺冬把消息带回云织,在城外的暗渠上找到正在勘渠的贺今行。

入夏天气干燥,地容易裂,他隔几日就会来看看渠方是否出现裂痕,“好啊,只要能稳住局势,秦将军就不需要回援。净州还能平静一段日子,我们也有更多的时间准备。大哥应该也能放心了,可惜没法与他联络。”

收到苍鹰传书,又转交给王先生之后,他才得知他大哥早就率队秘密潜进了苍州。

敌后危机重重,但愿都平安无事。

“苍州那么大,只要他们小心避开西凉大军,不会出事的。”贺冬跟着他,笑道:“还有一个好消息。荼州的攻城作赶制出了第一批武器,弓箭十万支,长矛一万杆,报过朝廷就能交付来。”

“真的?”他高兴了一瞬,就惊讶道:“他们不是要迁址么,怎么这么快就能出货?”

“听说是作监有办法,余大人也出了不少力。”

“这能有什么办法?若是攻城作有了新的技术,上报朝廷岂不是大功一件,现在丝毫不提及,那很可能就是没有,只催着役夫加工加时吗?”他不自觉皱眉,转身看向贺冬。

前线军队是需要武器,但后方也不能本末倒置,拿人命来赶。后者笑容顿住,说:“那我去信问问余大人到底怎么回事?”

贺今行想了片刻,他们现在也不能做别的,决定问清楚再说。

两人一道沿着暗渠回城。时近傍晚,阳光温和许多,田间劳作的人多起来。县衙院子里的葡萄藤也谢了花,开始坐果,贺今行看到它,脚步慢下来。

“星央他们呢?”贺冬四下望不见半个人影。

贺今行回过神,“天气热,没地方放马,我就让他们上错金山去了。”

贺冬:“出去跑一跑也好。我看他们在的时候,一遇上这里的老百姓,双方都不自在。”

毕竟神仙营都是混血,相貌更肖西凉人,回云织后不时就会惊吓到周围的百姓。百姓们因县令的缘故没有做什么,但终归是有些抵触的。

贺今行一直认为,他们都是真诚的人,只要互相接触深入了解,就一定能消除隔阂。但眼下特殊时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与机会,将双方分隔开是最便捷的办法。

贺冬说完才发觉他肯定早就注意到了这回事,拍拍他的肩膀,回房间收拾自己去了。他再看那葡萄架片刻,也走向书房,继续整理县志,重新封存。

几百年的过往,他要尽量不使它们流失。

一个半时辰之后,他出门去两条主街交叉处的中心广场。民众们每个晚上都在那里集会,能来的都会来,他也从不缺席。

路上看到有人趁闲清理房顶,他知道这是在预备过些日子打麦,忽地想起,稷州这个时候已经在播下一轮的种子了吧?

“县尊!”背后传来风风火火的一声喊,贺今行下意识折身,接住袭来的拳头。来人不断用劲却不能寸进,渐渐涨红了脸,有些泄气:“还是一招都不行啊。”

他缓缓卸去力道,笑着说:“不着急,你还能再快一些。”

“督运职责在身,本府就不说‘慢走’了。”

汕浪矶上,王大公子“唰”地展开折扇,挥向江面,“一路顺风。”

辎重官站在船头抱拳回礼,座船抛锚起航,逆流北上。

押运粮草的船队一走,河上等候已久的其他船队立马泊进位,刚歇会儿气的力夫再次忙碌起来。他们肩扛的每一袋都是新麦,将被运往另一个北方。

知州则登上返程的马车,冰盆一沁,瞬间凉爽得喟叹一声。

侍女心疼地为他擦汗,一面禀告:“公子真有先见之明。年初您要组织垦荒,那些个讨厌的老不死还推脱不交地,最后讹了您不少东西。现在粮价涨了,又都后悔了,巴巴地来送礼,真叫人恶心。要奴婢说,公子就不要理他们,他们难堪都是自找的。”

王玡天慢悠悠地摇着折扇,“都是为五斗米而忙碌的俗人罢了,何必互相为难?”

侍女不依:“您怎么把自己也说进去了?”

“人能被杀死,却不能被饿死。所以天底下都是俗人,本公子也不能免俗。你们啊,看那些老不死是什么眼光,折一半来看我就是。”

“公子开玩笑呢,那些人怎能和您相比?”侍女掩嘴笑作一团,另一名侍女便问:“那今晚可要安排公子与他们见面?”

“明日再说。”王玡天提高声音吩咐车夫:“直接去遥陵。”

侍女们惊讶道:“要去拜访贺氏?”

“不,去看一个老人家,据说也姓王。”

“公子在稷州没有本家,这是谁?难道又是小贺大人拜托公子帮忙?”

王玡天露出默认的笑容。

最新往来的信件里,贺今行不止托他照拂萍水相逢的鳏居老人,还恭喜稷州的小麦丰收,又提了太平大坝停工一事,替水部的主事江与疏牵线搭桥。

不过事情难度有高低,举手之劳他尽心尽力,烫手山芋他就先搁置搁置。

那道治安疏他有耳闻,朝廷也下了好几道似乎很相关的政令,但具体怎么个实施法,还需得观望一阵,才好判断。

侍女听他讲完渊源,“这么远,这么久,还能记得这么个人,小贺大人可真是个好人。”

“好人么?对一些人好,就得对另一些人不好。比如他手底下的吏员,肯定不会过得太滋润。”王大公子将车帘撩开一条缝,向外看去。

他们顶着烈阳,快马加鞭,所过山野田林生机葱茏,贩夫走卒汗如雨下。

越是丰收季,越是人倍忙。

宣京城中央的政事堂里,五曹房和舍人院也忙得晕头转向。但任何一个吏员出入时,都记着要远离正堂。

因为堂里诸位高官议事的氛围比这天气不遑多让。

“看看荼州攻城作,一边造厂房,一边起炉灶,还能及时赶制出一批新武器。诸位大人也该好好鞭策鞭策属下,再嚷嚷着殚精竭虑为国分忧,也得拿出些实绩来是不?”

傅禹成举着一本奏折,音容激动:“而不是就知道逮着我们工部薅,扣预算,削开支,拿我们工部该得的拨款,去填其他地方的坑!”

首当其冲的陆尚书没有上一任的老好人脾气,当即回敬道:“傅大人可不能这么揽功啊。铁矿是安县役夫所开,发动铁匠也是安县令余闻道所为。至于攻城作研制军械,本就是你们工部军器局的职责,履职也值得夸耀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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