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卷一完结(1/2)
第078章 卷一完结
贺今行一时怔住,他没有去想权力的争夺、交移与所能得到的利益,而是莫名想到了去岁重明湖泛滥时淹没的耕田。
过了新年,开春播种,青苗与水利是官府的大宗支出;社学应该早就开了学,悬壶堂全年不闭,也全都依赖官府拨的银钱运转;还有三军的饷银,他们西北已经熬了一年。
他不由震撼道:“可国库支撑的是整个大宣啊……”
“撑过八月便好,少了秦党贪污,税收必定有余。”
嬴淳懿却并不担心,再道:“你想要彻底改造五城兵马司的想法或许也可以直接实现,陛下本来就想动这个地方。只要在先行的加俸裁撤之后,有那么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向陛下谏言,便能彻底掀了五城兵马司。”
“你们想让谁去?”
“此人两袖清风,不群不党,嫉恶如仇,有一把刚直的骨头。由他出面,没人会认为有谁在他背后指使。”
贺今行立刻猜出他说的是谁,失声道:“孟大人已经七十了,他年前大病一场尚未痊愈,而且膝下无子,还有半失明的老妻要靠他俸禄生活。”
“孟若愚既为右都御史,身负纠举百官、谏诤君王的责任,这就是他该做的事。你不是在收集五城兵马司底下兵员欺男霸女横行坊里的证据么,只要私下交给他,他必然要当朝参上一本。”
“话虽如此,但那些兵员与地痞无异,我把证据交给他,就是让他做靶子,送他去死。”
嬴淳懿皱眉道:“试问我们可有欺骗他,怂恿他?大丈夫成事不拘小节,总之我问心无愧。阿已,这事儿你不做,我也必然要做。”
“不。”贺今行摇头,他下定决心道:“我来做。”
“你愿意就好。”嬴淳懿心下稍松,筹划道:“至于参劾之后,有伺机报复的,大不了我派人保护……”
他说着说着,眼前烛火微动,接着整个房间都摇晃起来。
“淳懿?”贺今行接住他迎面倒下的身体,疾声道:“你怎么了?”
对方比他年长,体格也比他大一圈,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胳膊上,还用微弱的声音说:“……没事。”
他立刻摸脉,观面色,而后凝重道:“不,你这是中毒了。”
“什么?”嬴淳懿只觉神思开始混沌,但心中瞬间涌现的杀机仍让他清明些许,擡手点了自己胸前大xue,咬牙道:“谁、要、杀、我。”
“莫动气。”贺今行把他挪到旁边椅子上坐下,又迅速地再把了一回脉,“必须尽快解毒,你随身可有大夫跟着,或者我叫人去寻?”
“不。”嬴淳懿紧紧抓着扶手,“我不能在今晚、在这里出事。”
“你送我回公主府。”他昏昏沉沉地说,又扬声道:“来人!”
很快有侍女匆匆推门进来,垂头叉手站在明间答应。
“备车!”嬴淳懿尽量用平常的语气道:“从后门走。”
但侍女似乎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劲儿,因隔断处未设屏风,她擡头便能看到里间,惊呼:“侯爷,您怎么了?”
她跨前一步,袖口寒光忽闪。
贺今行从她一进门开始就盯着她,立即抓起手边棋盘打落射来的飞刀,同时挡到后者身前一脚蹬在那扑上来的侍女胸口,将人踹出丈远。
棋子“簌簌”落了一地,因是玉质,声音竟清脆悦耳。
那侍女一击不成,利落地翻身而起,便要脱逃。
房门大开,她刚动两步却忽地僵住。
贺今行正要追上去,眼尖地发现那侍女的胸口左右就在刚刚被打入了两枚钢针。一道人影随之电闪进屋,扼住了侍女的下颌。
然而晚了。
“自尽了。”来人有些讶异地说,松开手,任侍女的身体软绵绵倒在地上,然后转头问:“没事儿吧?”
她一身打扮与那行刺的侍女无异,显然早就混入荟芳馆,露出脸来,却是携香。
贺今行扶起嬴淳懿向外走,“我没事,但淳懿中了毒,必须马上找大夫。”
携香一惊,看到面色灰败的嬴淳懿,立刻摸出随身携带的小瓷瓶,倒了颗药丸递过去。
后者直接吞下,唇色已然发紫。
她赶紧帮忙搀住另一边,“好厉害的毒,冬叔的解毒丸只能压制一时,寻常大夫怕也解不了。”
贺今行与她对视一眼,做出决断,然后对嬴淳懿说:“我认为公主府并不安全,而且你需要马上解毒,我带你去找贺冬,你应该知道他。你带来的侍从怎么办?”
嬴淳懿几乎是被架着走,艰难道:“是人是鬼不可知,不要惊动他们。”
他先前要见贺今行,特意让跟来的侍卫都去吃酒,只留了个贴身侍女,却被刺客冒充,原身怕是凶多吉少。
“阿已,”他死死攥着贺今行的手臂,后者不得不停下看他。
他狭长的凤眼竭力睁开,嗓音已变了调,仍坚持说:“我信你。”
无比的寂静里,前院丝竹隐隐约约。贺今行沉默片刻,回以安抚的目光,拍拍他的手,“你放心。”
跨出门时,眼风扫过室内,棋盘边搁着茶盏,茶水未动,只有香炉里的香一直在燃烧。
三人以最快速度到后角门,分头牵马套车,驶出荟芳馆。
携香驾着马车,从后巷绕往正街。贺冬的医馆在外城东北那片的七条巷,几乎要横穿整座城池。
这一片皇室园林与世家别院混布,少有闲人往来,子夜时分更是空无一人。
马车一路疾驰,马蹄声混杂车轮声,越走越焦灼。
“驭——”携香忽地勒马急刹。
长街当中,一人拄刀而立,阻了他们去路。
身后几乎同时传出声音:“不要停。”
“是!”携香毫不犹疑地应声,松了缰绳,挥鞭重重抽在马屁股上。
马儿嘶鸣一声,疯也似的狂奔起来。
她左手一旋,指间便夹了三片薄叶刀。
车厢里,贺今行收回贴在嬴淳懿背后传输真气的手掌,将人小心地靠到车厢壁,叮嘱道:“你切莫运功,否则毒入心脉,金仙难救。”
后者面如金纸,几乎说不出话,只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颠簸中,他微微笑了笑,然后回身撩起车帘。
“姐姐让开。”
携香盯着前方戴斗笠的刀客,不必回头便知他的想法。
她默契地一侧身,容少年飞身而出。
刀客拖刀,刀尖划过青石板,发出“呲呲”的刺耳声。
他运气聚势,以逸待劳,要一刀将这辆马车连人带马劈翻。
马车距他不到两丈,马儿似察觉到危险,速度慢下来。
携香深吸一口气,又是一记狠鞭。
贺今行一步蹬在车板,再踏马背、点上马头,高高跃起。
顾横之回礼的那把匕首没有剑格,他拔刃出鞘就像伸出拳头一样容易。
三柄飞刀从他脚下射向刀客,刀客挥刀打落暗器。
就是这一瞬!
少年如逡巡已久的苍鹰终于捕捉时机一般,扑向自己的对手。
他借着下坠之势,狠狠将匕首插入对方喉咙,没入半截才至;然后抱着人就地一滚,马车车轮挨着他的身体碾过。
“公子!”携香一口气才呼出去,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没事!别停!我随后就来!”贺今行高声回答。
携香咬牙,再一次挥鞭赶马。
马车轰隆隆驰远,贺今行吐出一口血沫,擡手合上身旁刀客的眼睛。
这张显然是江湖人的脸留给他的最后印象,就是难以置信的眼神。
他战栗着爬起来,左边大腿处的衣衫已洇红一片。
一击必杀的代价,就是挨了这深可见骨的一刀。
但好在他的匕首更锋利,对方的喉咙也更脆弱。
刀客的斗笠和刀都落在周围,贺今行跛着腿把刀捡起来。
他要拦的不止一个人。
能用长兵器,自然还是长兵器更好。
然而一擡头,便见街边楼上窗口,一名少年震惊地看着自己。
“别叫人!”他压着声音喊道,然后忍痛攀上高墙,和那少年隔着一棵树对话。
“怎么老是在奇奇怪怪的地方遇到你?”秦幼合觉得稀奇。
他和他爹又吵了一架,独自跑出来住,没想到睡不着开个窗都能看到打架,其中一方还是他认识的,午间才簪花游街过的状元郎。
“我也不想。”贺今行无奈道,忽地灵光一闪,连忙问:“你现下有事吗?”
“没啊,这不睡不着嘛。”
“那你带护卫了吗?”
“啊?当然带了,你问这个干嘛?”
“有马吗?”
“当然有啊。”
“那我请你帮个忙。”贺今行快速地说:“你带上你家里的护卫,越多越好,从这里斜插到正阳街,应该会碰上一辆马车,打着乐阳公主府的牌子。你跟着他们,保持十来丈的距离,直到跟到七条巷,之后你转道去哪里都可以。”
“啊?”秦幼合懵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这是要我护送人啊?为什么?惹什么事了?车里是谁?不会是淳懿吧?”
贺今行便不说话了,沉默地看着他。
“那就是了……”秦幼合说着就要下去,忽然暼到对方额间淋漓的汗水,又趴回窗台上,皱起眉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我没有马也没有护卫,所以需要你出手帮忙。”贺今行温和地笑了笑。
月光洒了他半身,看起来就像话本里半夜才能化成人形的精灵。
“那行吧,小爷就当找个乐子。”秦幼合拍拍手,说:“我帮了你的忙,你明天得陪我玩儿。”
“好啊。”他应道,看着对方跑下楼,才滑下墙根。
这座宅邸的正门在另一条街,不会发现这里的事。
他一面想,一面严肃地看着自己从荟芳馆过来的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持蛇杖的老妇人,一个提着剑的中年男人,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
本是包抄夹击的万全之策,怎料那刀客一招都敌不过,他们也只能如此现身。
贺今行提刀伫立,与两人隔着三丈距离对峙。
那老妇人开口道:“年轻人,你是哪门哪派的后生?要与我等为敌。”
“无门无派,不过一读书人。”他平静地说,额间渐起密密麻麻的细汗。
大腿伤口痛得厉害,但他不能示弱,还要尽可能地拖时间,于是反问:“若我没猜错,尔等乃江湖中人。既是江湖人,为何要卷进朝堂事?你们可知你们要杀的是谁?”
剑客说:“忠义侯嬴晅,居乐阳长公主府,于今日酉时前往荟芳馆,伺机杀之。”
他复述了一遍他傍晚被告知的消息,似有些欣喜:“我只需要杀了他,便能还清二十年前欠下的人情。”
老妇人颔首赞同:“老身也曾答应某个人可以无条件为他做一件事,现在他的后人来收回,老身自然要遵守承诺。”
她有些疑惑,“你无门无派,却有如此功夫,难道是忠义侯特意请来的打手?”
贺今行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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