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谣(1/2)
造谣
家里多了头牛就是不一样, 春耕时明显轻松不少,去年也借了村长家的牛,但只是活路最重的那两天借用一下。
今年翻地小夫郎跟老郎中告了假, 挽起裤腿跟他一起下地,天气还冷, 黎源虎着脸都吓不退小夫郎。
有些农人没把握,就先过来观摩黎源怎么做。
他们不会站在旁边看, 而是跟着一起劳作。
因为有牛也不存在抢收,黎源让他们跟一会儿熟练了就去忙自己的,每家都有田,都耽搁不得。
贾怀没想到世子会下去犁地,世子那么矜贵的人物居然毫无怨言,震惊之余又有种说不出的欣慰和疼惜。
恨不得自己代替小夫郎。
他不是没下过,脱了鞋袜刚把脚伸到地里就扎得龇牙咧嘴。
黎源好不诧异,“贾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贾怀笑得假惺惺,“体验生活, 早些年我还不太记事时,父母也是种田的。”
黎源好心相劝,“贾先生还是别下来了, 你要是喜欢我分你一点旱地种种蔬菜瓜果, 说不定还能吃到自己种的茄子。”
贾怀心里p, 缓缓收回脚, 一群工匠纷纷跳入田地, 黎源只能疑惑地看着他们。
倒是小夫郎拉拉黎源,“我给了工钱, 你还要进山弄灵芝的事情,不能耽误太久。”
有人帮忙当然好, 黎源可不希望小夫郎在水田里待得太久,见人跟着走了一圈后,强行将人抱到田埂边,帮其擦干净脚穿好鞋袜才偷偷问,“贵不贵?”
小夫郎笑得像狐貍一样狡猾,“反正哥哥的钱还没用完。”
黎源捏捏他的婴儿肥,转身驾起牛,母牛被喂养得很好,干活时力气足,拉得快。
先前跟着劳作的匠人没发现黎源有什么不同,他们会的手艺多,唯独不太精通种植,因为农人大多散落在田间,劳作时间长,不利于消息打探和传递。
他们以为黎源跟其他农人差不多,无非有点经验再就是勤快点,等一亩地犁完就彻底改变看法,这农家小子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这年代整地大多两步,即粗耕和细耕,这个村庄还多一步盖平,很快大家便知最后一步是黎源要求的,他有条不紊进行每一个步骤,大家觉得差不多的功夫,等再看黎源已经远远走到前面,而他整过的地方就是分外漂亮仔细。
整完地就是灌溉,灌溉时工匠们发现黎源往里面撒入粉末状的东西,撒粪肥是有的,这种东西是什么就不太清楚,有农人掌握不好用量,前来询问,工匠们才知是什么草药肥,倒是第一次听说。
“育土时已经做过杀菌养肥,现在肥料到不用太多,浅浅撒一层便是。”黎源细心嘱咐。
看着地里劳作的工匠,农人们好奇问一句,黎源便说雇佣了对方。
对方修房子见过,手艺精细高超,想来种地也是好手,赶紧询问价格。
贾怀立马对着最近的工匠使眼色,种地太累,不接。
小夫郎便笑着说,“三百文一亩地。”
工匠们:……
除了小夫郎,众人皆惊,这般便宜?
小夫郎便冲着贾怀眨眨眼睛,“贾先生是这个价对吧!”
贾怀脸上的笑快兜不住,真要是接了种地的活,他的手下往哪里散播黎源的遥远。
大地吗?
黑土吗?
农人们赶紧对着贾怀行礼,“劳烦贾先生得空去我家看看,我们包一顿午饭。”
“是了是了,我们家也包一顿午饭。”
诸位身价不菲的情报人员就以三百文的价钱被贾怀卖给了梨花村。
哦,是世子。
秧苗提前在秧地里育好,那是黎源在旱地弄的块育田,这年代还没有大棚技术,黎源便用竹子扎出一个棚子,再覆盖厚厚的茅草,起到保温的效果,里面的泥土和种子都经过提前孕育,出苗情况不错,比村长家的秧苗还好上不少。
因为大家信任黎源,这次的秧苗大多由黎源提供,他也不藏私,带着大家在好的田间扎了好些这样的棚子,再由成绩好的同学带着大家分管不同的棚子,若有哪个棚子的出苗情况不理想,他倒不责怪他人,安抚对方的同时不断找寻原因,如此一来更得信任。
插秧的那天小夫郎更是脱了鞋往下跳,田里洒了粪肥,臭烘烘,贾怀急得差点跳起来。
幸好黎源一把接住小夫郎,打了屁股一下将人抱回岸边,“没事做是不是?”
黎源忍着笑威胁,“椿芽出了,没事去摘点,晚上给你做椿芽炒蛋。”
那头,贾怀脱了鞋露出白森森的脚丫子,捏着鼻子假惺惺往田里跳,黎源眉头直跳,这一个个的真不省心,“贾先生,劳烦您陪珍珠去摘点椿芽。”
贾怀高兴都来不及,赶紧穿鞋跟上小夫郎,弯着腰的模样跟狗腿子似的,见黎源还看着他,顿时拍拍腿脚上不存在的泥土,“哎呀,都弄脏腿了,真是难洗……”
种完田,等秧苗长至膝盖的位置就要下鱼苗。稻花鱼不仅没有土腥气,味道还十分香甜。
往年没有这种做法,但大家信任黎源,跟着去镇上买了鱼苗,一时间好多人在田边潴留,后来见鱼苗不仅没死,还欢快地游来游去才放心。
黎源又选了油菜籽棉花茶叶等经济价值高的作物播种到旱地,倒不是为了拿出去卖,在这个工业尚未全面发展的年代,与其拿钱出去买,到不如自己耕种。
黎源做事情向来认真,哪怕只是随便种种的东西也不会真的只是播下种子就不管,从田埂到田间,他家田地最是好认,一眼望去,整洁又漂亮,便是黎源家的。
大约受其影响,今年不少家也开始像黎源家靠齐,反正外村人感受最明显,只要走进梨花村,那里的田地漂亮得像皇家田地,虽然大家都没见过,但皇家田地就是最高赞誉。
贾怀是见过的,皇田还赶不到这一半漂亮。
田里的事情弄得差不多也到了农历三月的样子,梨花村的梨树桃树开得云蒸霞蔚。
天气晴朗时还不觉得,下一点雨,白茫茫带着点粉的雨气一层层晕染开,整个世界有种虚无缥缈的美。
近侍们最爱在这种天气轮值,特别坐在屋顶看着贾怀及其属下在田地间劳碌,有种特别美妙的心情。
又落一场雨,黎源打算进山种植灵芝。
现在山里的湿度上来,正是种植灵芝最好的时节,菌种也是培育好的,只需移植到选好的树桩上即可。
老郎中有些好奇,便随着小儿子一同前往。
小夫郎自然也跟了去。
一路上夫夫两人挨挨挤挤,悄悄话没停过,看得老郎中直皱眉,最后实在忍不住敲打一二,“你是来学习还是来踏青?”
小夫郎倒是恭敬,朝着老郎中行礼,“师父,徒儿自是来增长见识的,我们四人中……黎大哥最擅种植。”
合着贬损他儿子不行。
赵三郎是个傻的,笑嘻嘻地看着父亲跟小夫郎。
老郎中也不动气,等夫夫二人又肆无忌惮黏糊时,他指使儿子跟上去,“听听他们说什么,说不得都是跟灵芝相关的重要东西,可不能拖黎源的后腿。”
赵三郎就傻乎乎跟上去了。
也不知道听到什么,不多时就往两人中间挤,小夫郎移到黎源另一边,赵三郎就偏着头听,听不到了,又挤到两人中间去,气得小夫郎直瞪眼,不得不换到另一边。
老郎中在后面撸着胡子直笑。
种好灵芝后期只需时不时过来察看,主要防止虫蚁啃噬,其他就要靠灵芝自己吸取天地精华,黎源跟陈三郎又将林下芝播种下,田地四周也扎了竹篱笆,担心小动物跑进来吃坏灵芝。
“他们怕是有一个多月了?”黎源看了眼深山方向。
老郎中眼中带着丝担忧,虽说进山捕猎的不是本村人,但大家都不希望闹出人命。
“那贾先生还住在林家?”老郎中问道。
黎源点点头。
老郎中瞥了眼不远处的小夫郎,压低声音,“那位先生面白无须,瞧着有些不同常人。”
黎源也是察觉出此人不同,但后世见多男扮女装倒也不觉得怪异。
黎源和善地笑笑,“我也不留胡子。”
虽然天气还凉着,黎源为了方便劳作穿着单衣,袖子半挽,肩膀绑着两处缚膊带,防止衣裳累赘影响劳作,农人大多这般装束,但绝不会有人将黎源误认作夫郎什么的,不仅他的皮肤深,手臂上隆起的肌肉还有粗糙的手掌都是最佳证明。
他虽长得好看,却有种粗旷的味道,很有男子气概。
老郎中见黎源没听懂,叹了口气,“那位阴阳失调,可能是位……”
黎源这下听懂了,公公?
晚上黎源就把自己给出卖了,一脸八卦的跟小夫郎分享这个秘密。
小夫郎一脸稀疏平常,“公公又不会在宫里待一辈子。”
这个黎源知道,有些混得好的公公退休时还能做一方富家翁。
一般情况都是五十岁退休,宫里有指定的地方养老,不愿去也可自行离开。
有些身体不错又受信任的会留到五十五岁,但太监大多坚持不到那时候,毕竟身体受过大亏损,也有提前离开的,这种有点像提前买断工龄的。
这般一说,黎源突然觉得在大朝,太监与宫中诸人的关系可能并不像他以为那般是生死一体的关系。
小夫郎笑着解释,“上个朝代亡于太监,大朝立国时原本要废除太监一职,但当时宫里还有很多太监,加之民间的思想一时改变不了,有些贫苦人家依旧会将孩子卖入宫中。”
但大朝并不打算养太监一辈子,流动性较之以往大得多,虽说会带出宫中很多秘密,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宫中诸人大多不会再拿太监当心腹。
贾怀自然不在此列,他三十岁伺候皇后娘娘,五年后买断工龄离开皇宫,他只是服侍皇后娘娘众多太监中的一员,虽然官职不低,在其他宫也是能擡起脸走路的人,但皇后身边又哪有低职位的太监,因此他的离开并没引起多少注意。
当然,离开后辗转进入太师府的情报司工作从明面上说只是职业的变动,就是有身边人认出他的行为方式,也不会多事嚼舌头。
都进情报司了,谁还那么没脑子去问出处。
黎源静静听着小夫郎讲述,末了竟然产生一丝羡慕,“有点像我们那里的公务员,这工作倒是值得大家争一争。”
小夫郎侧过身,漂亮的猫眼划过一丝狡黠,“哥哥想去当一当太监?”
黎源脸色一白,“我不是只说了它的好处嘛,挨一刀还是太不人性。”
小夫郎忍着笑,“不挨刀的。”
?
黎源摇摇小夫郎,“不挨刀?那是怎么弄的?”
小夫郎半张脸隐在被子里,笑得有些明晃晃,“哥哥就是想当公公。”
黎源就去挠小夫郎的痒痒,两人闹了会儿,黎源也知道了大朝的太监是不挨刀的,只吃药,类似阳.痿的药,在宫里待多久吃多久,离宫后就不吃了,也有传闻离宫的太监娶了女子得了一儿子的猎奇传闻,想来只要不吃药也能人事。
只是小夫郎并不认同这种传闻,那药是虎狼之药,伤身体的厉害,没见贾怀离宫近十年,也被老郎中瞧出端倪,贾怀不能再待在这里。
刚带领下属种完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贾怀又带着下属给黎源家继续修房子,但是贾怀不开心,因为来找他们修房子的订单越来越多。
属下一个个累得只会躺在地上喘气,哪还有力气去造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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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源家新屋子盖好时,卧室窗外的藤蔓月季已经爬满一小面墙,等爬满要两三年的时间。
池塘年后撒下的莲子已经冒出铜钱大小的嫩叶,时有小鱼顶动莲叶,池面荡起一抹抹涟漪。
黎源趁着修屋子的时间,又把家里的进出水系统优化了一下,因为厨房彻底挪到左侧,也就是原先竹棚的位置,但是扩大不少。
原先的厨房变成宽大明亮的餐厅和储物空间,两边连通,既可以从院子里过去,内里也有通道。
厕所还在原先的位置,黎源让工匠们将入口处设计成回廊式,既解决了过去在厨房就能隐约看见厕所的尴尬,也隔离了气味,哪怕黎源家的厕所已经是最干净卫生的厕所,但是旱厕不可能完全隔离味道。
唯一不方便之处就是厕所离新卧室较远。
新屋子是个四室一厅的屋子,格局沿用当地风格,倒不是黎源不想用现代风格,没有那么粗长的梁,山上倒是有,但是砍伐风干上漆再到人工搬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黎源觉得古代制式的建筑有其独特的美。
何况廊侧的使用已经比较特别。
初时贾怀还嘀咕修得像个庙宇成何体统,等他真的坐在廊沿啃西瓜时就不这般说了。
中间依旧是堂屋,也就是客厅,左侧有两室,朝着院子是琴室,元宵节没给小夫郎买到古琴,黎源颇为自责,开春后就上山寻找做古琴的好木头,找到棵不错的云杉,跟村里报备后准备找伐木人伐好运回来,第二天那棵树就放在院子里。
因为那时贾怀的工匠正好在山上寻觅木料,就一起运回来。
黎源抽空就做,图纸是小夫郎提供的,遇到不明白的,夫夫俩就一起琢磨,做到现在琴身几乎完成,再打磨几次上完漆水就可以装琴弦。
琴室撑开大窗,窗前移栽着一棵桃树,春日里开过几朵桃红,颇有意境。
紧邻琴室的便是卧室,卧室朝外撑大窗,可眺望整个梨花村,新旧交加的树叶,云蒸霞蔚的桃李,纵横交错的田野,还有隐藏竹林的农户,真是美不胜收。
琴室与卧室之间只隔了一组大衣柜。
这次贾怀他们把室内木工活也包揽下来,黎源曾私下跟小夫郎嘀咕,贾先生为了赚钱真是什么都敢接,也不知道手艺如何。
等衣柜打出来大半,黎源才放下心,手艺真的顶呱呱,大约看出黎源不相信他们,工匠硬是给每扇门都雕刻出复杂的麒麟纹。
又不额外收钱,黎源自然赞不绝口,“这些小狮子很是憨态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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