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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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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伤口和那些树根,都成了不存在的东西。

我在所有人包括我自己的视角里,成了一个没有受伤的人。

以至于我迟钝想起车上被剐蹭过时,还十分自然地认为这就是唯一的伤势,觉得他们不知道我“受伤”是正常的。

我靠,这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一点迹象都没有。

我在看张添一眼中的疲惫,简直过电一样。

心中有个声音大喊,对啊,人本来就会疲惫、会受伤、会死。我在酒吧里,念头是怎么一步步偏转,毫无问题就开始认同“虚弱和受伤才是不正常”这种结论的?

他和掮客,还能保持正常人的状态,顶多只能说明他们还没有被移鼠污染。

而不是忽然滑坡到他们不符合移鼠的规则就不算人。

可怕的是,在离开酒吧之间,我一刻都没有感觉到这个逻辑逐步滑坡的荒谬。

也就是这一刻,那些被我遗忘的疼痛一下子火辣辣全部烧了起来。

“座位

张添一看着前方说,好像真就专注于蹬车一件事。

我浑身冒汗把座椅掀开,取出里面的小医疗箱,咬牙给自己消毒处理伤口。

由于那些树根半天没人处理,几乎全部钻到了镊子够不着的地方,我不得不从张添一那里抢了把锋利的匕首,消毒、点火,在火上撩了消毒后把微微结痂的伤口重新割开扩大。

这个过程的痛苦我实在无法描述,只处理了一条胳膊,我就浑身哆嗦得几乎要虚脱了。

“医疗箱最底下有啤酒。”

张添一又道,“吃烧烤的时候顺的。然仔,自己行不行啊?”

我怒视让他滚蛋,咬牙拧开医疗箱,给自己硬灌了两口啤酒,差劲的酒量让我原本应该已经发白到没法看的脸轰一下红了。

有点熏熏然的醉意让痛感降低了一些,但还是很难忍受。我足足缓了十分钟,三轮车已经离月台小楼极近,我才擦着止不住的冷汗对自己继续下狠手。

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认知偏差太让人发毛了,我也不想浪费现在痛彻心扉的酸爽感,就靠着刺痛开始梳理:

“一开始,只是了解移鼠为我们、为人制定的规则……但讨论久了,就潜移默化,变成了我们公认的正常现象?移鼠对人的定义,是不是在逐渐取代掉人本来的定义?”

像雷子哥或者现在的我,因为身体上的伤无法忽视,一直断断续续对自己的潜意识有着提醒,还能时不时产生“受伤”这个概念,感到疑惑。

但其他人呢?看样子连女队医后来都忘了拿出来的医疗箱是为我准备的。

所有人就这么堂而皇之放任我一个刚救出来的伤者在聊天谈论,丝毫不怕我随时被树根寄生过重猝死。

我是越想越不对劲。

一方面,这让我意识到,掮客之所以能够保持清明,是不是身上也有很重且持续的伤口,重到无法忽视,才能做到不失清明。

另一方面,她选择毫不犹豫让我走,而不是提醒徐佑这个曾经的伴侣。

是徐佑他们现在的认知偏差过于根深蒂固,暂时无法被纠正,纠正后很快又会遗忘吗?

“不行,我们真不把师母带上吗?”我有些隐约的不安,“放她一个人在房间,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变故?”

“没事。”

张添一难得踩停了破三轮,转头来看着我的眼睛,轻声道:

“他们进不去休息室,碰不到她。”

什么意思。我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字面意思。”张添一笑了笑,有些感慨,“你提醒得对,我也差点又要忘记了,忘记自己为什么去大张旗鼓的做那些事。”

“然然,及时回头来找你求助是对的。”

——哪些事?

被揭开这层要命的迷雾后,我的思绪变得清晰无比,再没有那种认识偏差后间歇性的懵懂恍惚,立刻想到了答案。

只是,这个有些跳跃而近乎鬼神耳语告知的答案,让我不寒而栗。

“……我记得,我对酒吧、对休息室的第一个印象,都是拥挤和狭小。”我慢慢说,冷汗完全停不住,“酒吧这玩意儿,正常人的体型来算,应该能挤百来号人吧?”

还有那个休息室,我需要踩着床沿攀爬,才能够到换气扇,说明层高上是没问题的,起码也有三米。

按正常的建筑规格来说,三米高的休息室,就算只有五六平,供一个虚弱的掮客暂作休息也是足够了。

在这种非比寻常的关头,我会条件反射认为这样一间休息室过于逼仄吗?

“房间如果客观地并不拥挤……那挤的是什么?”我说,猛然想到了更多,声音顿时发紧了。

“哥,你当初强制喊人出去吃烧烤,是说喊走了三分之二的人吧?”

“既然喊人是为了避开可能的雾气的侵袭,那为什么只叫了一部分人?那一部分人,你是主观放弃了……还是,客观上叫不出来?”

不,我琢磨着,心脏简直要跳到嗓子眼。这话问得还不够充分明白,我应该问——

“对,这就是我也一次次因为移鼠造成的认知偏差,遗忘掉的事情。”张添一道,“现在,你让我想起来了。”

那三分之一的人,没有叫出来的原因。

十分简单,就是因为他们出不了门。

房间和门,对于那些认知逐渐偏斜的“人”们来说,太小了。小到转瞬之间,原本还能自由出入的人,忽然就被困在了房间里无法动弹。

他们,正在连接上遗失在雾气里的那部分自己,因此形体变得无比庞大。

也许是我被误导,也可能连他们都不知道这样一个事实:雾气并非只出现在街道上。

一开始徐佑就不经意说过的,小镇里的灰尘,原本并没有那么多,那些灰尘也是经过许多伙计遇袭转化后增多的。

而在我的观察中,灰尘在房间里也落满了。

换句话说,雾气其实一直也有在房间中飘荡,才会带来那些灰尘快速累积。

只是房间内的雾气过于稀薄,稀薄到难以分辨,和空气并无差异。

每一个认为被房间保护了的人,其实依然暴露在雾气的污染之中。

我方才一直感到的不自然,正是因为讨论中,关于被迷惑的伙计推门走进雾里那段,其实隐藏掉了一个似乎很要命的事情。

他们推门出去,难道雾气不会顺势涌进房间吗?

这样一件可怕的事,在他们对我的转述里,完全被忽略一笔带过了,似乎根本不需要考虑。

直到我翻出酒吧,在被拽进破三轮之前,也被迫暴露在雾气之中,这一次却安然无恙地坐在了车里。

雾气在这两件事之中缺位了,变得温良无害。

正是先后这两件事的叠加,让我本能感到了矛盾。

但现在看来,如果雾气无处不在,反而就可以理解了。

已经被雾气污染,对雾气习以为常,甚至逐渐连接上雾气中的那一部分自己……自然就对雾气失去了正常的警惕。这时候再暴露在雾气中,也不过是污染多了些许。

“那么,为什么被雾气主动袭击的人,是直接转化成了虫卵?”

我摇了摇头,更大的不安涌上心头,“我们这些人,为什么就是逐步地在认知上发生偏移?两者的区别是什么?”

难道,是雾气暂时吃饱了,我们这一批次只是因为吃不完,才被暂时储存起来吗?

“要到了。”张添一忽然道,“月台小楼里有些东西,我需要你来帮忙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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