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变故/秘密(2/2)
我诧异:“想什么呢,没给你订寿衣。难道你一个人穿两件吗?”
他一怔,胸膛起伏了一下,神色缓和了些:“那是……”
“给我订了个白大褂,给你订了个花袄子。”
我看看天色,问过徐佑,知道还有小半天路程就到最近省城的机场,接下来再转一趟短途航班就到了。
这才耐心跟年子青解释:
“知道白大褂一开始发明来的目的是什么吗?”
“……”他再度无法理解地看我,已经浑然忘记要拿着他那破机密跟我对峙博弈了,下意识回答:“好像是……为了有什么脏污的时候更容易暴露被发现。避免被二次污染。”
我点头,就道:“那花袄子知道干什么用吗?”
他犹豫片刻,还是摇头。
我趁机看了一眼手机,照着张添一后来私发给我的开始棒读,自己也不由咧了下嘴:
“……我靠。咳,我是说。你有没有看过刑侦片或者推理片?一般什么人,样貌或者衣着会特别扎眼,需要清楚地描写一下?”
年子青思索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表情开始抓狂。
还别说,这货还是挺有领悟力的,一下子就明白了。
是的,一般这种时候,显眼的外表和衣着是为了方便在受害后,即使面目全非也能很快辨认出来。
我亲切地搂住他肩膀:“我单方面跟张家打过招呼了,聚会先不急。你说的,还有好几天呢,愿意陪我到处玩玩。”
“所以……我们先下地,溜达一圈再上来。效率高的话还能赶上吃席。”
我假惺惺地用手重重点了点他的胸膛,又看了眼手机,发现按这套路照猫画虎还挺好用的,有种作恶的神清气爽,多少能理解这群满嘴跑火车的坑爹蚌壳精了。
“放心,你和张家的一切约定还作数。聚会上该怎么招安怎么招安,张家一定诚心守诺,未来还是光明的。”
我又打量了一下跑腿急送的订单进度,这才重新擡头看他:“你不会让我和外卖小哥失望吧?”
年子青的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什么,没注意到自己居然失声了一瞬间。
几分钟后,掮客和闫默把气急失态的年子青重新带回来,给我带了个新消息。
“是个陷阱。”
闫默说:“聚会因为某些变故早就提前开了。大概在一个星期前,家里那边的消息其实已经全部停止,不知何故失联了。但是我们这些人不知情,还在照旧往那边赶。”
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们这群跳梁小丑,没能力拦截或者伪装你们的消息吧?”
“不是他们。”
掮客冷冷接话:“姓年的说,他只是偶尔看到了张家失联的某个画面,才起了心思要冒险赌一把。”
我点头,投机倒把而不惜性命,是这群烂人的作风。
所以……年子青到底是通过神妃看到了什么画面,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是有多大的暴利能让他甘愿走到台前亲自往里面跳?
年子青看我,像是重新抓住了胜机,脸上有些阴损地笑了。
我叹气,心说这傻叉还想要挟我。我不会求他的,怎么就不明白呢?
“没人跟你说过吗?觉得自己聪明就不要太跳。你这都露底露到裤衩没了。”
我说,恳切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一个不会撒谎的人,相信这一刻,他立刻就能看出来,我不是诈他。
“唯一有利可图的,我只能想到移鼠。”我整理着思绪,没有去问他到底对不对,“那个冒牌半成品的移鼠……醒了?”
年子青还在冷笑。
我又摇摇头:“怪谈里通讯效率很低,信号极度微弱。我已经亲身经历过,手机是完全用不了的。失联、失联……”
……啊,是这样。
我转头看向闫默:“你把伙计们都叫上吧,让他们设置好卡口,拦住那些往聚会上赶的人。谁都不要放进去。”
“我想,张家失联可能不光是怪谈的影响,有很大可能,是他们自己切断了通讯。他们……他们发现了什么,不希望再有人靠近。”
“移鼠,人为仿造的移鼠……”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在青石之中,“我”曾在神妃的披帛之中仓皇而逃。那时候,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来着?
那时候潜意识的灵光不会有错,是违和感。披帛过于工整精确,用臂长丈量时前后宽度分毫不差,带来了一种仿佛人工打造的违和感。
只是此前我从来只把怪谈当做一个近乎自然现象或者扭曲天理的存在,没有思考过人为的可能性。
但既然移鼠都可以伪造,失败的伪造品也能苏醒出事,我的观点就必须改正了。
我再次上下打量了一遍年子青,不得不佩服。他这人明明沉不住气,轻易就神色上脸,这种紧要时刻倒是守住了心神,没有漏出什么破绽,只是微笑着死死盯着我,等着我低头和他磋商。
“……差点忘了,榕树是你们带过去的。”
年子青的呼吸抖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榕树,是原本在移鼠里的东西啊?”这样一来我就明白了,难怪他这么犯险,“移鼠作为更完整的怪谈,不会真能心想事成吧?不是榕树那种坑爹的阉割版?”
“不过,有个事还是要告诉你。你是不是还不知道?神妃和榕树是两码事。而且……神妃的那种人工痕迹更重一些。
既然有你的信息来源做参考,我怀疑神妃也是从移鼠之中流失出来的,只是比榕树更早,且更独立自然。
虽然在表面规则上榕树也许更贴近移鼠,但搞不好,想要探寻移鼠本质规则的话,还是从神妃入手更为准确。
所以,你们心心念念着拿人命喂榕树,大概是一开始就找错地方、表错情了。”
年子青如遭雷击,茫然看我。
“哦对,你没见过岗亭和陷坑。”
我没有当漏勺的毛病,只是在心里道,那就难怪了,这种分离后规则会有很大改变,和原本怪谈截然不同的现象,他们应该无从得知。
岗亭和陷坑表面上看起来,也确实毫不相干。
他们自然不会把榕树、神妃和移鼠联系在一起,只会停留在“怪谈都有同一源头”这种看似很遥远粗泛的关联上。
为了“心想事成”,许愿人当然要亲自到场。
加上年子青本来的计划,现在看来应该是打个信息差,通过“预言”的诱惑和还留滞在外面的张家人们达成协议,骗取守诺的保护。
那有了一群精悍的张家人当炮灰后,剩下的那点冒险确实算不了什么。
“……岗亭是什么?”年子青嘶哑问。
我没理他,重新开始冲张添一滴滴两声:“有变化,哥。没时间玩家庭成员温馨了解小游戏了。”
那边片刻后给了回复,这回终于不是照片,也不是有着古怪背景音的语音留言了。
“……知道。所以我才没空自己跟你聊。”
我一拍脑门。
我靠,不是吧。
“哥。亲哥。您流窜逃命……最后就干脆换家,流窜到人家机密腹地去了?现在给移鼠抓了是吧?”
张添一给我回了一个句号,眼看是又陷入什么匆忙的境地,没工夫理会家庭联谊了。
我是不知道为什么唯独他还能联系外界。但一想到他在移鼠怪谈里,还能有空打电话,坚持继续联系家里安慰爸妈,顺便跟我插科打诨,不由升起一丝好气又好笑的敬意。
再看年子青,我忽然生出了某种微弱的怜悯。
“我的新向导,趁着车辆还在加油,吃顿好的吧。”
我看了看表,跟闫默和掮客快速对了个时间,“给你买的新衣服恐怕也来不及穿了。回头我自己努力努力,争取认出你。啊?”